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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是因為我的疏忽,沒有及時關心蘭,才會導致后來的憾事發(fā)生?!拱矘冯p手抱著膝蓋,眉頭有著淡淡的自責與憂傷。
梅子清楚,這時候應該保持禮貌,等待安姊的下文,可是,她實在太想知道這背后的真相,她便直接問:「懿蘭是怎么過世的?」
「跟周品彥一樣,被酒駕撞死的。」安樂的聲音輕飄飄,彷彿棉花糖掉進水中,一剎那就化掉。
梅子大驚失色,怪不得她哭完后,就看到安姊哭得那么傷心,因為安姊早已承受過相同,甚至比她更深的痛苦,感同身受。她們,同病相憐。
「蘭在我們?nèi)舜髮W開學不久后,某一天……」
某一天,她邀安樂到她們家的一間海景飯店去玩,就她們兩個人偷偷出發(fā),不要帶上許懿蓮。
安樂寵溺地對她微笑,毫不猶豫就答應了。
暑假時,飯桌上,聽到許翰陽說曾經(jīng)喜歡安樂,許懿蘭當天晚上就忍不住在安樂面前哭泣,她像個孩子,把她的委屈、隱忍與恐懼通通說給安樂聽。自此之后,安樂對待許懿蘭的態(tài)度就特別寬松、親暱,幾乎是有求必應。
安樂把錯都歸咎在自己身上,如果不是她,許懿蘭也不會如此患得患失,從許懿蘭愿意讓她同等去愛許懿蓮開始,她就已經(jīng)等同是不斷地傷害許懿蘭,不斷累積著罪惡,所以,她又豈能辜負許懿蘭。
星期六一大早,許懿蘭就騎著機車,載安樂離開宿舍,前往飯店。
路途中,她們經(jīng)過一個路口,沒想到,有輛車子竟闖紅燈,直接從側面撞在她們的車身,偏車頭的那部分。
安樂被撞飛到空中,當下她才剛想「發(fā)生什么事了?」馬上就墜至地面,承受狠狠的撞擊,還來不及意識到什么,就昏了過去。
安樂醒來的時候,她覺得頭很沉重,身體、左腳非常疼痛。她有些吃力地轉頭,發(fā)現(xiàn)爸爸坐在一旁。
劉郁明看見安樂醒來,語帶欣慰地道:「安樂,太好了,你醒了?!?
安樂想要起身,然而,她身體還沒起來,傳來的疼痛卻讓她不得不放棄,只能安分躺著不動。
劉郁明見狀,心急道:「安樂,你現(xiàn)在身體有挫傷,左腳骨折,千萬別亂動,知道嗎?」
她看了眼周圍的環(huán)境,聞到空氣中瀰漫的消毒藥水味,立刻明白自己身處在病房。
安樂虛弱地回答:「知道了?!雇蝗幌肫穑臼且驮S懿蘭一起前往飯店的,她現(xiàn)在在這里,那許懿蘭呢?
「爸,蘭還好嗎?她在哪?」
「她在別的病房,傷勢比你嚴重點,但你不用擔心,你只須要好好休息,其他的事我們大人來處理就行?!?
安樂頓時放心,卻沒有注意到,劉郁明眼中的那絲慌張。
劉郁明傳了簡訊給黃玉敏,黃玉敏收到后,從旅館火速趕來。
安樂看向黃玉敏,黃玉敏臉色鐵青,欲言又止,最后,她用拳頭捶了一下腿,悶著臉不發(fā)一語。劉郁明勸她不要在孩子面前擺臉色,黃玉敏卻當場怒斥他,讓劉郁明與安樂都覺得尷尬。
兩天后,許懿蓮陸續(xù)來探望她幾次,也是對她異常冷淡,時不時流露出憤慨、懊悔、悲傷的神情。每次安樂問她是不是有心事,許懿蓮都以一種僵硬生冷的語調(diào),要她別多問。
安樂從中嗅到怪異、不自然的氣氛,但她不知道是什么原因。
「我出院后,爸媽把我接回臺中休息幾天。蓮推著輪椅帶我去找阿姨和叔叔。那個時候,我才知道,許翰陽回來過臺灣,蘭已經(jīng)被火化完畢。我聽到蘭的死訊時,起初還不肯相信,直到我看見阿姨和蓮落淚,叔叔也是緊抿雙唇,強忍悲意,我才了解這是真的,哭得泣不成聲。我不停向阿姨、叔叔道歉,他們卻說錯不在我,不怪我,怎么可能不是我的錯呢?我那時想都想不通?!?
安樂平心靜氣地講述過去的沉痛往事。
梅子看了,整顆心猛然被狠狠揪住。她能理解,那并不是忘了傷痛,而是擁抱傷痛度過十多年后,把傷痛埋在心底最深最深處的表現(xiàn)。安姊到至今仍然沒有放下。
「后來呢?」梅子問。
「蘭死了,時間不會特地為悲傷的人停留,生活還是得繼續(xù)過下去。我回到學校念書,由蓮負責照料我的起居,因為我的傷還要好長一段時間,才會完全康復。」
離開臺中,回去大學之前,有一件事始終讓安樂耿耿于懷。那就是母親黃玉敏無意間說出的怨言。
安樂在家里,其實很少和黃玉敏聊天,要不是平時其他人要上班、上學,而她需要人照顧,所以,才會與黃玉敏變得比較多時間待在一起。
她不討厭和自己的媽媽聊天,只是很怕被媽媽的話語給傷到,果不其然,黃玉敏講著講著,不經(jīng)意說:「早就跟你說過不要和許家雙胞胎走那么近,這下可好,懿蘭帶你去玩,結果被那種敗類給撞死,還好許家沒跟我們家翻臉,算你的帳,懿蘭可是人家的寶貴千金耶,許家多大啊,跟我們家可不一樣,你要好好記取教訓,不要再惹事讓我擔心,知道嗎?」
那個時候,安樂整個人感受到一股強烈的寒意,她突然覺得這個世界上沒有她的容身之所。她很慌,想急著逃離家中,她只有大學這個去處,能夠讓她暫時躲避,但她坐著輪椅,身上還有傷,想回去并不容易,而且,回到大學,她要拿什么臉面對許懿蓮?
她不敢見許懿蓮,她只要想到許懿蓮來探望她時的神情,她就知道許懿蓮鐵定對她懷抱著怨恨。情況特殊,她不想再和自家人多交流,也不能再去打擾對面的許家,所以,她選擇厚著臉皮打電話給許懿蓮,請她想辦法帶她回學校。
手機等待的嘟嘟聲聲響了好久,安樂的心愈來愈緊張,就在她準備要掛斷時,許懿蓮接了起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