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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阿霄在里面?!弊谏嘲l一側的聶靖忽然開口了,這還是許辰第一次見到這個傳說中風流成性的聶家二公子,出乎意料的,他的聲音并不是那種紈绔子弟玩世不恭的聲音,反而非常平靜,平靜得有點過了頭了,簡直要透出一點心如死灰的意味來。
許辰知道他是提醒自己去看葉霄的意思,連忙站起身來。但他其實不是很會為人處事的人,而且現在回應也有點遲了,只能朝他點了點頭:“好,謝謝你?!?
聶靖沒有再說話,他又恢復了許辰剛進來時看到的樣子。他是很適合穿西裝的人,頭身比非常好,聶家幾代豪富,娶的都是美人,基因很好,就算在這樣燈光不算明亮的地方,也看得出他輪廓非常清俊貴氣,落落無塵,怪不得聶家能出一個天王聶行秋。
客廳的里面,是一間臥室,臥室并不大,兩張床并排擺著,一張病床,一張普通的床,看得出葉霄似乎常在這里生活,床頭還擺著max上一張專輯的封面設計稿,幾本書散亂著,煙灰缸里竟然還有幾個煙頭。看來聶靖真的是管不住他。
許辰沒在這里找到葉霄,剛覺得有點奇怪,就看到了那扇門。
那是一扇標準的、會用在醫院的icu重癥監護室外的門。非常嚴實,冷冰冰的,只有一個小小的透明玻璃窗,剛好在人眼睛的位置。許辰頓時反應了過來——聶靖在葉霄的病房里建了一個icu。
顯然這樣的情況已經不是第一次了。
他雖然不是什么富貴家庭出來的,但也是家庭幸福美滿,一路順遂,許爺爺去世得早,他年紀小不記得了,許奶奶身體還很好,還能吃核桃,所以他基本沒經歷過什么親人朋友的逝世。
看著那扇冷冰冰的門,他已經開始緊張了起來。手心冒汗,但是都是冷汗,他已經在不自覺地屏住呼吸了,他無法想象那個一個多月前還在跟自己談笑風生的葉霄就住在這個冷冰冰的重癥監護室里。
但是他從玻璃里看到了葉霄。
葉霄瘦得幾乎脫了形,他的頭發被剃光了,連頭皮上都用膠布固定著什么管子,胸前更是橫七豎八地接滿了各種儀器,病床邊還垂著不知道是透析還是體外循環的裝備,液體袋里滿是鮮紅的液體,看著都覺得疼,許辰只能從他臉上的輪廓里隱約看出這是那個飛揚跋扈的音樂總監。
葉霄就靜靜地躺在那里,被一堆冰冷的儀器包圍著,許辰不能確定他是否還有知覺,他也不敢去想葉霄會不會覺得這些管子和儀器插在身體里會痛,他退后了幾步,然后沒有勇氣再看下去了,匆匆逃回了客廳。
聶靖仍然坐在那里,安靜得像一尊雕塑,他的眉眼非常清俊,單截出來像一幅畫,許辰總覺得他看起來有點面熟,先前還以為是像尹奚,但是坐下來的時候靈光一閃,想了起來。
他長得像聶行秋。
聶家人的眉眼天生透著股貴氣,眉目舒朗,不像現在演藝圈流行的眉眼深邃,深到過了頭,反而成了眉壓眼,又不是外國人,這在相書里反而不好。許辰最近學著做經紀人,跟著小商學,小商又是尹奚的腦殘粉,跟他說尹奚選實習生從不出錯,選的童星都極少長殘,因為會看骨相。結果許辰就學偏了,學了一堆封建迷信的東西來。
肖林不知道是在跟誰打電話,許辰從來沒見過他這么兇的時候,似乎要在電話里面吵起來了,他就站在走廊上打,只隔著一扇門,聽得許辰坐立難安,又不能出去,怕打擾了他。還好沙發上有一本書,似乎是流行音樂之類的,他就拿起來翻了翻,雖然一個字都沒看懂,也多多少少緩解了尷尬。
“你叫什么?”
許辰先還以為是自己聽錯了,反應過來之后,才知道是聶靖在跟自己說話。
“我叫許辰?!本退阍谶@時候,許辰還是一貫的禮貌:“我是葉嵐的經紀人。”
他怕聶靖連葉嵐都不知道,還打算補上一句:“葉嵐是max組合的成員?!?
“我知道葉嵐。”聶家的家教顯然也不錯,就算在這時候也彬彬有禮:“阿霄跟我提過你?!?
第47章 容易
許辰有點驚訝,他雖然知道葉霄其實對自己和葉嵐都很好,但是也沒想到葉霄竟然會在聶靖面前提過自己。其實在他的認知中,葉霄和聶靖還是屬于葉嵐說的“睡過了”的關系,在娛樂圈這么些天,他也聽了許多關于聶靖的傳聞——聶家的雙胞胎姐弟二人確實是屬于圈內潛規則的金字塔頂端,睡過的藝人大概可以出一本集郵冊,而且睡誰誰紅,聶妍還稍微喜怒無常一點,聶靖確實是對睡過的人都非常不錯。圈內幾個小花旦都是他捧出來的,至于樂曼這種過了明路的更是身價百倍。相比那些在床上有著怪癖又肥頭大耳的“老總”們,風度翩翩的聶家二少爺確實是圈里許多青年男女眼前的一條光明大道。而且他口味也雜,有清純款的玉女,也有樂曼這種妖艷玫瑰。光是許辰這么些天聽過的和他“睡過了”的人,就快湊夠兩只手了。
他心里面其實是隱隱地覺得,聶靖這種花心大少是配不上葉霄的。而且他也不懂,像葉霄這種高傲又妖孽的人怎么會和聶靖這樣濫情的人在一起。他覺得葉霄內心是非常干凈的,不會容忍這樣混亂的關系。
但是他終究是個性格溫潤的好人,聶靖現在守著葉霄,而且對他也好聲好氣的,他也只能和聶靖好好說話:“嗯,我是葉霄的朋友?!?
其實葉霄跟聶靖說的時候可不是這樣說的,他跟聶靖說的是:“你知道葉嵐那個傻逼嗎!那個文盲竟然有個這么好的哥哥,真想揍他。好白菜都被豬拱了……”
葉霄就是這個樣子,總是口是心非,所有的話都要反過來聽才行。熟悉他的人都知道,他的嘴越是毒,說明他這時候的心越是軟,只是大多數的人都被他這副帶刺的面具擋在了外面,所以他在圈子里的風評并不是很好。說得好聽一點叫恃才傲物,說得不好聽其實就是架子大,目中無人。而且他還非常能折騰下屬和同事,很是得罪了一些人。肖林常恨鐵不成鋼地說要他積德,免得被人背后咒罵多了,折了陽壽。他都渾然不在意。
他的人生格言就是:“我本來就命短了,如果還不能隨心所欲地活著,那人生還有什么意思?”
所以他活得相當放肆,嬉笑怒罵,毫無顧忌,哪怕是華天的少東家聶源都被他指著臉罵過傻逼,律更是常年被他用春秋筆法換著法地諷刺,當然,他也罵尹奚,也罵葉嵐,但是罵了之后還是一樣地對他們好。聶靖給他尋來的老山參,比金子還貴,被他偷偷放到尹奚的水杯里,尹奚早上去開會,喝了一口熱水,正在講公司財務報表,覺得鼻子下有點癢,摸了摸,兩條鼻血已經直接涌了出來。葉嵐更不用說,多少資源不要命地往上堆,要不是尹奚下臺葉霄又倒下了,他就是國內第一個看遍國際四大時裝周的男星,平時也是各種雜志封面跟刷屏一樣,以至于有很長一段時間,時尚界提到葉嵐都不叫名字,半開玩笑半認真地叫他封面專業戶。
葉霄這種人,雖然臉上常帶笑,妖孽得很。其實是個性情中人,討厭一個人就連個正眼都懶得給,喜歡一個人就大方得很。在看得懂的人面前,他其實很好懂。
他雖然時日無多,卻希望每個他在乎的人都能過得好,所以才常常罵尹奚沒出息,所以才一面嫌棄著葉嵐腦袋不開竅,一面又在周圍人面前都提到了葉嵐和許辰。他對這一對年青人,有一種歷經千帆的老人在街上看見一對無比般配的小兒女一樣的欣慰和心軟,不僅是他,連肖林對葉嵐都多多少少有這種情緒。
這個圈子里,一個干干凈凈簡簡單單的故事實在太難得了。
可惜許辰對聶靖是帶著防備的,沒辦法,聶靖花花公子的名聲在外,再加上他把葉霄當朋友,自然對聶靖的印象非常不好。
聶靖也沒勉強。
倒是肖林,打完電話進來,發現這兩個人井水不犯河水地坐在黑暗中,看起來是相敬如賓,其實這兩個人脾氣都好,尤其是許辰,一向與人為善,他會這樣冷淡地對待別人,已經是在表達一種“道不同不相為謀”的意思了。
肖林一眼就看出原因,也不說話,直接叫許辰:“我們走。”
“尹哥不來了?”聶靖眼也不抬地問了一句。
肖林冷笑了一聲。
“他死在家里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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許辰也看得出肖林心情差得很,一路上屏息靜氣不敢說話。看了葉霄的狀況,他心里也擔憂得很,車里氣氛一時間非常凝重。直到開過一段景觀帶,路兩側高大的法國梧桐樹上都纏繞著彩色的燈,平時看起來特別俗,但是車從下面開過去,燈光照在擋風玻璃上,光線都扭曲了,流光溢彩,轉瞬即逝。
不知道是不是這些光讓肖林想到了什么。
“你討厭聶靖?”
這是肖林的第一句。就算在氣氛這樣沉重的時候,他都沒丟掉自己察言觀色的本事。
許辰向來脾氣好,就算真的厭惡一個人,被肖林說了出來也覺得十分慚愧,他這種人,總覺得背地里議論別人是不對的:“也不算是討厭。”
肖林一個急轉彎,冷笑了一聲。
“討厭他有什么不好意思的,外面不是都傳他家是一對集郵二人組嗎?睡過的人都可以開一屆金熊獎頒獎典禮了?!?
“其實我覺得,隨便評價別人的私生活是不好的。”許辰也是老實:“我只是覺得如果有了固定的交往對象的話,私生活再這樣混亂就不好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