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曾經(jīng)有人問我,假如有臺時光機能回到過去,你想回到什么時候?
「上個月的威力彩頭獎累積到十三億欸!」蘇祐昇大啖鹽酥雞,笑著說:「當然是回到開獎的前一天,這樣我就是億萬富翁啦!」
「那翔宇,你呢?」建誠拿著啤酒,醉醺醺地問:「你想回到什么時候?」記得那陣子建誠剛失戀,時常來找我和祐昇喝酒聊天。
「想都不用想,當然是高中的時候?!鼓翘煳液戎蓸?,卻被那倆人的酒氣薰得有些微醺?!溉绻桥_時光機坐一次要價一千億,我會用盡一生來賺錢!」
見我的神情有異,他們倆關心地問:「你沒事吧,心情不好嗎?」
「有困難要說,別悶在心里?。 ?
「哈哈,我沒事啦!」我開了一瓶啤酒,舉起手說道:「只有我沒喝也太不夠意思了,來!」
去年筱筠的忌日那天,我第一次因為喝到爛醉而起不了床,整整曠課一個上午。
如果那一晚,我知道自己是最后一次見到筱筠,我就不會拿著沒有溫度的小提琴,而是去緊緊抱住筱筠,對她說出藏在心里的話,帶她去想去的地方,陪她去做想做的事,買給她橘子熊造型的節(jié)拍器。
葡萄酒變不回最初的葡萄,只可惜再多的如果,也無法改變結果。
隔天中午,我戴著耳機坐在候機室,直到登機時間,才隨著隊伍的腳步前往登機門。
『嗶嗶!』排隊等候上飛機時,我的手機傳來簡訊的提示音。
「是你的手機嗎?」隨行的老師聽到聲響,轉頭問我。
「嗯?!刮逸p輕點頭。
「記得將手機關機。」聽完老師的叮嚀,我趕緊打開簡訊,是筱筠寄給我的。
『sorry,昨天對你太兇了,比賽加油喔,不要緊張,我明天就去看你了,祝你有好的表現(xiàn)。』筱筠跟我約好要來日本看我比賽,事前也徵得家長和老師的同意,雖然只能與參加比賽的隊伍同行,筱筠仍是為此翻了不少日本的旅游書籍。
『謝謝,搭飛機要小心喔,比賽結束后我們再一起去玩。』回覆訊息后,我將手機關機,繼續(xù)戴耳機做聽覺練習,直到雙眼慢慢闔上,醒來時,我已抵達日本的仙臺機場。
做完賽前練習后,我們來到下榻飯店的餐廳共進晚餐。
「我要這個拉麵,看起來很好吃?!?
「我要豬排咖哩飯!」
「這個是什么,鰻魚飯嗎?」同學們看著寫滿日文的菜單,不知從何點起,負責口譯的老師幫大伙介紹菜單并點餐。
第一次參加國際音樂賽事,我感覺格外緊張,其他同學也是類似的心境,老師叮嚀我們放松心情,把這次比賽當成寶貴的經(jīng)驗就好,說來簡單,但我不免感到心煩,卻也說不上為什么。
或許是為了筱筠的事吧。
「今晚好好休息,調(diào)整好狀態(tài),明天中午我會去機場接筱筠過來?!估蠋煄е⑿?,拍拍我的肩膀:「在筱筠面前可別漏氣,要好好表現(xiàn)啊!」
「嗯,知道了。」我略顯害羞地回道。
「什么,黃筱筠要來嗎?」
「是啊,你不知道啊?」
「她不是還要準備維也納的鋼琴比賽嗎?」聊著聊著,同學們開始起鬨:「這你就不懂了,你沒聽過夫唱婦隨嗎?」
「身為筱筠的好姊妹,我可是很吃醋呢!」
「石翔宇,筱筠來日本后是歸我們大家的,你可別霸佔她呀!」
「是,我知道。」我莞爾地說。
晚餐過后,我們繼續(xù)做些簡單的練習,老師們嘴巴上說要我們放輕松,其實心里比我們這些學生還緊張。
「翔宇,為什么你要放棄音樂?」當我決定推甄非關音樂的科系時,老師的反應不是責備,而是為人師表的關懷。「你的術科成績很優(yōu)秀,確定不往音樂這條路繼續(xù)深造嗎?」
「老師,我并沒有放棄音樂?!姑總€指導過我的老師,都問過類似的問題?!肝易非蟮牟皇歉叱难葑嗉记苫蜃吭降某删停抑皇菗Q個方式來享受音樂、學習音樂,況且我還有想做的事等著我去做?!?
也許筱筠是因為擔心我才會這么生氣吧,只是我對于反覆練習音樂、參加比賽、檢定考試的日子感到疲乏,逐漸對音樂產(chǎn)生得失心,遺忘了學習音樂的初衷,這并不是我想要的,所以我才選擇了一條不同的路來面對音樂。
這樣的自己在旁人眼中,是很不知珍惜的吧,如此任性妄為。
「怎么沒看到鄭老師?」
「鄭老師去機場接黃筱筠,應該晚點就到了?!?
隔天中午,我們一伙人來到比賽會場,直到比賽開始,去接筱筠的鄭老師仍未抵達會場。
「剛才跟鄭老師聯(lián)絡過,他說班機誤點了,會晚點到?!?
「嗯,我知道了。」我索性將雜念拋諸腦后,專心在眼前的比賽上。
「八號參賽者,石翔宇,請準備上臺?!箚埖轿业拿謺r,我的手還有些顫抖,但只要想起筱筠在賽前陪我練習,還有她的加油打氣,緊張的心情便舒緩許多。
比賽開始了,我深呼一口氣,在燈光照映下的偌大舞臺,用全身的律動拉起琴弓,心無旁騖地專注于演奏,直到結束的那一刻,我才發(fā)現(xiàn)自己流了滿身熱汗。
「鄭老師和筱筠他們,還沒到嗎?」晚上回到飯店,我不禁疑惑地問。
「剛剛打給他們,已經(jīng)在回來的路上,應該就快到了?!箤τ诶蠋煹幕卮?,我隱約感到不安,卻也沒有多想。
「他們也太慢了吧,我們都比賽完了欸?!?
「換你點餐了,菜單給你?!?
吃完晚餐,我瞄了眼手錶,依照日本的時差,已將近晚上九點,卻仍不見鄭老師和筱筠的蹤影,我心里的困惑與不安逐漸膨脹蔓延。
他們到底去哪了?怎么還沒回到飯店,出了什么事嗎?
『好舒服啊?!粍傁赐暝?,我穿好衣服走出浴室,同寢的同學正巧要出去。
「鄭老師他們回來了?!雇瑢W對著我說:「胡老師叫我們?nèi)ニ麄兊姆块g一趟?!?
「終于……」我拿起吹風機并問道:「那筱筠呢,她回來了嗎?」
「鄭老師都回來了,筱筠應該也到了吧,我先過去老師的房間,你要快點喔?!?
「嗯,知道了?!?
同學離開后,我吹著頭發(fā),瞧了眼未關的電視,上面正在報導新聞。
『今天中午傳來一則不幸的消息……』正要關上電視時,我看到這則新聞,雖然聽不懂報導內(nèi)容,但新聞的標題寫著『飛機失事』。
『臺灣飛往日本仙臺的某某航空,于上午十點發(fā)生空難,墜落于九州外海附近,這是近年來最嚴重的空難,罹難人數(shù)高達兩百多人?!?
『啊……』不知為何,我頓時打了冷顫,吹風機不小心滑落手中,發(fā)出沉重的聲響。
『不對,筱筠已經(jīng)回飯店了,我在亂想什么???』我的全身冒出冷汗,腦海莫名想起,筱筠前幾天在學校時,從樓梯上摔下來的情景。
『嗚,好痛……今天怎么這么倒楣??!』
『明天雙魚座的運勢是大兇欸,不過你看,巨蟹座是大吉!』
『嘻嘻,好像新婚夫妻去蜜月旅行??!』
『如果有一天我不在了,你會很難過嗎?』
「筱筠……」我關上吹風機,連房間門卡都沒帶就奪門而出。
「筱筠!」來到老師的房間,大伙都到齊了,唯獨不見筱筠的身影,我慌張地問:「筱筠呢,她怎么不在?」
「這……」鄭老師的面色沉重,其他人也緘默不語,神情同樣難掩哀傷,這令我慌亂的心更加不安了。
「翔宇,你先把門關好,進來再說……」不等鄭老師說完,我決然問道:「筱筠人呢?你們不是一起回來的嗎?」
「聽說你今天演奏得不錯,很有希望入圍啊。」
「現(xiàn)在不是說這個的時候吧……」我試著保持冷靜,不斷襲來的惶恐仍是令我失去理智:「筱筠她人呢?我在問你話??!」
「石翔宇,你別這樣。」筱筠的好姊妹起身勸阻,雙眼卻泛著淚水。
如果此時有面鏡子,我的模樣是不是像頭猙獰的野獸?
「筱筠……」我凝視著鄭老師,為什么表情會如此悲傷,為什么不是平時滿臉笑容的鄭老師?
「她搭的那班飛機……墜毀了,機上的乘客全數(shù)罹難……」鄭老師擦拭不?;涞臏I水,哽咽地說:「下午我在機場,等罹難者的名單出爐,筱筠的名字也在上面……」
不可能吧?這不是真的……
我只是做了一場惡夢,對吧?等等就會醒來了……
不是這樣吧?快醒過來??!
哪個好心人來告訴我,這不是真的……<script>chapter1();</script>