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六十二分家(一)
要說這李煜齊是賀老爺的大舅子,舒縣丞又是賀老爺的親家公,這三人是一個輩分的。
如今賀老爺和李煜齊吵起了嘴,舒忭作為一個小輩是根本沒有插話的資格的。
只是這舒忭說的,也并非是自己想說的話:“二位伯父,家父有話命小侄傳達,不知兩位伯父可聽小侄一言?”
此言一出,這李煜齊和賀老爺總算安靜下來了。
俗話說,民不與官斗。舒縣丞即便只是一個正八品的縣丞,那也是這括蒼縣正經的二把手,也比他們這些無品級的人不知強到多少倍。
況且賀家從商,少不得要和官府的人結交求幫襯。賀老爺娶李家女、給賀崢娶舒家的舒忱,未必沒有這個意思在里頭。
賀老爺自然不愿輕易得罪舒縣丞。
只是現在賀老爺也有些后悔了——雖說能和舒家結下姻親關系對賀家是件好事,怎么當初就選了賀崢?若給賀嶸定下舒家的姑娘,這舒家不就是賀嶸的外家,自然就幫襯著賀嶸了嗎?
現在倒好,舒家成了賀崢的外家,自然向著賀崢了。失策,失策啊!
李煜齊雖然也大小算個官兒,只是再俗話說,官大一級壓死人,李煜齊不過是個沒有品級的小吏,就是他老子李主簿在這里也得給縣丞大人幾份薄面。
況且這舒家怕是也向著賀崢的,既然兩家目的一致,李煜齊自然樂得讓舒家發話。
二人住口,聽舒忭傳達舒縣丞的意思。
舒忭其實不想來。這舒府宅院里各房都是自掃門前雪,他閑的沒事兒干才去插手秦氏和沈氏之間的斗爭?只是誰讓他今天偏偏在家被他爹抓了壯丁呢?
也不知道他爹怎么忽然有這閑情逸致,能從風花雪月之中抽身出來管管他們兄弟的死活。
舒家諸子之間感情一般,甚至有幾個說不睦也不過分。
不過這舒忭和舒忱卻還算好些,這還要從兩人的生母說起。
舒忭的生母當年是個清倌人,雖說賣藝不賣身,這出身到底受人詬病。在沈氏來之前,柳氏便是這后宅內最被看不順眼的人。
他作為柳氏的兒子同樣受秦氏壓迫多年,自然和舒忱有些同病相憐的意思,于是就賣他爹一個面子前來為弟弟撐腰。
舒忭恭恭敬敬的向著賀老爺行了一個晚輩禮:“家父讓賢侄來賀府問一問,是不是賀府當我們舒府沒人了,竟這般折辱我六弟?”
態度雖然恭敬,這話里的意思卻不見半點恭敬。
“且不說這男妻向來不受內宅管制,就說我們舒忱這孩子,想來賀府也知道,從前中過秀才,身有功名,最是知書達理懂事的孩子。只不知是哪里得罪了貴府太太,還是貴府對我們舒府有什么意見,拿我家老六來作伐子?”
賀老爺滿臉的尷尬:“親家這說的是什么話,這其中一定有什么誤會啊……”
“那就請賀老爺給我們舒家一個解釋。”
賀老爺語塞。
這有什么可解釋的?婆婆整治一下兒媳婦需要解釋嗎?這要怪只能怪小李氏不自量力,去整治一個有強大母家的兒媳婦,現在讓人鬧到門上了吧……
舒忭又道:“家父原以為,賀家肯為大少爺迎娶我舒家之子沖喜,想必是極為重視這大少爺的。可近來據家父所知,這門婚事里,只怕還有不為人知的事情罷?”
“賢侄這是何意?這門婚事是兩家商定,你情我愿的,怎如今又說什么有不為人知之事。”
舒忭笑了笑:“既然沒有不為人知之事,為何舒忱的嫁妝卻要由賀家的二少爺來插上一手?賀家家大業大,怎的還要貪圖進門媳婦的嫁妝?難道這賀家根本是虛有其表,只靠奪取媳婦嫁妝來支撐門楣?”
“你這是什么話?你……”賀老爺縱然對舒縣丞有幾分忌憚,此刻也不能忍了。這貪墨媳婦嫁妝,若被娘家人告了是可獲罪的!這舒家……他不過是讓兒子去學習學習,又沒要他的,這舒家怎這般小氣!
舒忭卻又道:“說起這貪圖嫁妝……舒忱進門次日,賀家太太就命人將舒忱的嫁妝充公,這事兒我們舒家無人不知,難道小侄的話說錯了?”
這下賀老爺也算看出來了,什么恭敬啊,這舒忭前來,甚至是李煜齊,皆是來者不善,善者不來啊。
賀老爺黑了一張臉,忍著怒氣:“賢侄不必這般指桑罵槐,賢侄不如直說,縣丞大人的意思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