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昨日一事發賣了不少小李氏的人手,老太太又下了令,不止小李氏不能出房門,連她的丫鬟也不許出主院生事,各個門上都派了丫鬟看管。翠云此刻只得在一旁給小李氏研磨。
故而小李氏也算是最后知道這事兒的人了。
但見賀老太太與賀老爺領著賀崢舒忱并一眾丫鬟婆子進來,小李氏心里還真有些打鼓。果然見老太太將嫡姐的嫁妝單子拿出來,要她將余下補齊。
小李氏面色極是難堪,見賀老爺只悶頭坐在一旁也看不看她更是著急。這些年賀崢身子不好,眼瞅著就要不成了,她只等賀崢死了這些東西就歸她了。哪知臨斷氣賀老太太又出幺蛾子,非要沖喜。
賀崢若是娶了妻子,就是他死了,只要那女人肯守節,老太太必定給賀崢過繼兒子延續香火,那這些東西她就得交出來了。因此她才極力給賀崢娶了男妻——男妻不必守節,就是賀老太太再不喜歡自己,想必也不會讓賀家的錢財落在一個外人手中,最后不還是歸她的子女了?
卻不想賀崢娶了男妻卻時來運轉,短短幾日竟然下地了!
除此之外,她還有一樁心事:她原是李家庶女,不僅嫡女和庶女的待遇相差甚多,大李氏的嫁妝中更多的是嫡母的私房。可她的母親只是個丫鬟出身,哪里有私房給她陪送?而公中給的那份嫁妝又實在拿不出手。好在先夫人是她嫡姐,李家給她備嫁妝的時候許多家具根本沒重置,她進門直接用了嫡姐當年的東西,反正都是李家的東西,也無人說什么。現在老太太讓自己交出嫁妝,自己這房中可是要空了大半了。
小李氏再三給賀老爺打眼色,可賀老爺就是不看她,無奈只得自己腆著臉與老太太說:“把先太太的東西給崢哥兒原本最是應該,只是當年的事母親也知道,因先太太是嫡姐,家中許多東西并未再給媳婦陪送,總之都是我李家的東西,父母的意思原是這些東西讓媳婦接著用的……”
言下之意我和我姐姐都姓李,李家的東西我李家人說的算,你一個外人攙和什么?
賀老太太冷笑:“你這是蒙我呢?我與你家太太在閨中時就交好了,當年的事兒你打量我不知道呢?公中給的就不說了,這單子上的宅院鋪子也是你府上公中出的?”
小李氏聞言臉色尷尬,確實,那些宅院鋪子并不是公中給出的嫁妝,而是父親、嫡母和嫡兄給嫡姐的添妝。現下也只得硬著頭皮道:“因看宅子的下人和鋪子里管事都是李家的老人兒,母親便給我管著了。”
老太太摸了摸腕上的一串珠子,笑道:“給你管著,是因為崢兒身子不好,可崢兒現在身子越來越好,況且還有忱兒在——”
話沒說完,言下之意卻再清楚不過了,還用得著你?!
賀老爺終于忍不住了,低聲斥道:“有你這么跟母親說話的?母親讓你做事你再三推諉,是什么道理?!”
小李氏被他嚇了一跳,心里十分委屈,只得回房去取房契。賀老太太在身后高聲道:“一次給我都交出來,莫要讓我再多費唇舌跟你要。”
小李氏身形晃了晃,一口牙都要咬碎了。
舒忱還好,在舒家沒少見女人掐架。賀崢卻是第一次近距離觀摩,眼睛都瞪大了。
這就是有靠山的好處啊,自己都不用張口,老太太出馬就把小李氏給料理了。
過了許久,小李氏才從房中拿出一個烏木匣子來,里面厚厚的一摞兒契書,老太太翻了翻,便合上匣子不再言語,只拿眼睛看著小李氏。
“莫不是母親要媳婦連床也搬出來給崢兒?”小李氏見狀,面上極是難看,連眼圈兒都紅了,委委屈屈地哭了起來。賀老爺見愛妻受責難,終是不忍心,低聲道:“那些家具便罷了,你也是李家的女兒,想必岳母大人不會計較這些……你只把玉容的頭面首飾拿出來吧。”
此話一出,卻是小李氏愣了:“……甚么首飾?”
賀老太太不耐煩道:“你莫要在我跟前做這幅樣子,除了你,還有誰能動得了庫房里的東西?”說罷將大李氏的嫁妝單子丟過去:“你自己看看罷,也好照著單子把東西找出來。”
卻不想小李氏看了單子站都要站不穩了,臉色煞白哆嗦著唇道:“這……這么些都是少了的?”
賀老太太只回了她一個不耐煩的眼誰。誰知小李氏卻身形晃了晃,險些厥了過去。丫鬟們蜂擁而上這才把人扶穩了,小李氏卻忽的向前幾步跪了下來哭道:“母親明鑒啊,媳婦天大的膽子,也不敢妄動姐姐的東西,這些東西媳婦真的碰都沒碰過啊!”
此言一出,一屋子的人都沉默了。
包括和小李氏伉儷情深的賀老爺,在看到這份單子的第一反應都是小李氏拿的,此刻她卻大喊冤枉?!連賀老太太都驚疑不定,直逼問著小李氏到底拿了沒有。
這就是狼來了的效應了。小李氏給老太太留下了那樣的印象,此刻再說不是她,就是真不是又有誰信?
小李氏此刻也顧不得別的了,直言自己這些年都只碰過烏木匣子里的東西和房中的家具擺設,其他再不敢碰的。最后甚至拿自己和兒子的性命起了誓,看那樣子實在不似作偽。
她也確實沒有作偽——她這次真真是冤枉的!小李氏從沒想過賀崢還能好起來,只等著賀崢斷氣這些東西就名正言順歸她了,又何必在之前妄動,徒惹是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