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人們常說,江州是個魚龍混雜、物欲橫流的城市。
進入六月,頭頂的太陽已然開始變得***,光束落在皮膚上如同火灼一樣的疼。
摩天大樓里總有人站在落地窗內,遙望著腳下忙碌的人群,妄圖征服這個光速發展的地方。
有人在陽光下的吊塔里工作,額上的汗不停往下落,肩背濕透,從腳下到地面,是高到不敢低頭一看的距離。
或許明天這座建筑就會刷新所有摩天大樓的記錄,成為江州最高的樓體。
也有人穿梭在不同的談判桌上,用明亮的筆尖在文件上一劃,就是數十億的生意,彼此握手微笑,說聲合作愉快,一干人等從此顯貴、高不可攀鼷。
他們的對手在一旁默默注視著,盡力而為過,卻仍舊無力回天。
老城區擁擠的街巷中,賣早點的小攤販凌晨三點起來,把準備好洗干凈的食材一一擺在臺面上,打著火開始忙碌,他十六歲輟學進城的兒子在灶間幫忙,上下眼皮打架,哈欠一個接著一個,卻不能再多睡一分鐘。
微雨湖畔的高級公寓里,女服裝設計師剛完成最后一稿修改,這是她月經第一個晚上,肚子很疼,她想喝杯溫水,手邊的水杯卻是空的。
周末的郊外平房區,早上六點半,女白領還在熟睡,父母照舊打來電話,詢問她結婚的事,她疲憊一笑言語推辭。電話掛斷后她沒了睡意,把自己蒙在被子里無聲痛哭,男朋友上個月跟年輕漂亮嬌嗲可人胸又大的小三跑了,她成了真正的大齡剩女。
火車站外的天橋上,畢業工作了兩年的小情侶鬧別扭,男人哭著叫女人留下來,女人諷笑,你好吃懶做不努力,沒理想沒目標整天就知道打網游,你憑什么叫我跟著你繼續虛耗青春。
橋下有寶馬開過,副駕駛上妝容精致的女人對駕駛座上腦滿腸肥的男人說,我已經流產兩次了,以后可能生不了孩子。前額泛著油光的男人討好地道,你又不是不清楚我老婆那個人,她要是知道我在外面有私生子,以后的日子就甭過了。
這個城市里,眾生百相,每個人都有自己的活著的方式,或壯志凌云或不思進取,或高高在上或卑微如塵。
但無一例外的,在這個地方,他們都經受著金錢和情感的考驗,都在夜深人靜時輾轉難眠過,在無人的角落流下過汗水和淚水。
然而這個城市仍舊冰冷無情,任何人的情緒都不足以撼動它,滿載失望的人帶著行李和傷心離開,抱著希望的人帶著夢想和憧憬涌來。
而更多的人,他們如江韻一般,是奔忙在這個城市里的普通市場部職員。
在六月的第一個周一,他們無一例外的都在辦公室里開會,前期的工作業績被總裁辦同事做成一個很直觀的數據對比,放在顯示屏上,供領導跟他們討論下一季度的相關計劃。
總決策人站在主席臺上講話,或言辭激昂,或謹慎鄭重。
關于明升的事,在日復一日的工作中被江韻拋諸腦后,偶爾想起,心中亦不似當初那般諸多猜忌。
與慕寒川之間的不愉快,在那人對她日復一日的寵溺中消失得無影無蹤。
從五月到六月中間的這些日子,江韻如同往常一樣忙碌而充實,為知行夏妝做著最大努力。
慕寒川如舊每天送她上班,接她下班,那樣日理萬機的男人,卻像個貼身保鏢一樣,把她保護的嚴嚴實實。
六月末,知行收到市場反饋,知行旗下G&F系列夏妝品牌上市的頭一年就在同行業獨占鰲頭,成績不俗,章知易為對幾位常合作的老總表示感謝,組了個局,地點定在城西的白金會所。
公司重要負責人都要去,江韻也不例外,同行的除了趙晶晶還有幾名高級經理。
去往白金會所的路上,江韻打電話給慕寒川,那人接的很快,簡單的一聲喂,充滿了磁性。
江韻微微一笑,“今天晚上在白金會所有個飯局,不回園子里吃了。”
“嗯。”男人回答的極簡單,沉默了瞬間又問她,“都有誰?”
在章知易的車里,江韻有些尷尬,抿了抿唇道,“好幾個同事都去,我表哥和晶晶也在,不用擔心。”
“不許喝酒,結束前打電話,我接你。”
“好。”
電話掛斷,江韻把手機放回包里,趙晶晶勾起笑看著江韻,滿臉的曖昧,“一定是慕總。小韻,慕總這是典型的夫管嚴啊。”
夫管嚴……江韻沒聽過這個詞,也理解不了什么意思。
見她一頭霧水,趙晶晶向他解釋,“你看啊,慕總這個人吧,會賺錢,又沒什么太多愛好,腦子里除了你還是你,下班就回家,還燒得一手好菜,上得廳堂入得廚房。事無巨細都不需要你操心,像個父親一樣把你捧在手心兒里,看得緊緊地,晚上不回家吃飯都得跟他報備,不是夫管嚴是什么。”
江韻,“……”
好吧,她竟然無言以對。
這天晚上章知易高興,陪幾個老總多喝了幾杯,中途有人抽煙,江韻從包房里出來透氣,正好碰上奉先集團的新任掌權人章澤奇。
近來知行接連拿走了奉先集團好幾單生意,章澤奇心情不算好,跟一幫朋友來喝酒,看來是喝高了,懷里攬著個前露.胸后露背的女郎,在光線昏暗的走廊里,走得不算穩。
章澤奇是章氏旁支的大兒子,按輩分江韻該叫他一聲表哥,這人今年三十有五,二十幾歲時是江州出了名的花花公子,如今年齡長了十來歲,性子卻是沒半分長進。
江韻不打算與他說話,轉身要走,剛走不過兩步被滿身帶著酒氣的男人拉住了手腕。
她回眸,冷冷睥視著章澤奇,“放開!”
章澤奇一笑,“呦,這不是表妹嗎?怎么?章知易是你哥,我就不是?你這差別待遇,也太明顯了。”
男人說著用手臂圈住她,把她困在身體與墻壁之間,酒氣迎面撲來,江韻別開頭不看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