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楚冰面無表情,和蘇憑無聲對視。兩人對看著久久無言,在楚冰越來越不善的眼神中,蘇憑緩緩抬起手,揉了下耳朵。
“不好意思,我剛才突然耳鳴。”他淡定地說,疑惑地看著楚冰問,“你剛才是要我干什么來著?求吻還是求hua……”
最后一個n的尾音還沒發出來,沙發抱枕帶著嗖嗖的風聲已經朝他飛了過來。蘇憑動作敏捷地偏頭躲過,面對惱火的楚冰迅速見好就收。端正態度,積極提問,狀似正常無比,只視線中還是帶著一點古怪,楚冰權當沒有看見。
“沒拍過吻戲的話,第一次確實會比較緊張,但是你的話,不至于緊張到需要提前演練吧?”
楚冰稍稍嘆了口氣:“這話說起來……那就長了。”
當初在《夜行》劇組,葉溯北找上她的時候,對于一個愛情類的電影,即便知道是陳寅培執導,楚冰也不怎么感興趣。自己的情況自己知道,她長于演繹復雜的劇情和情感轉化,喜歡龐大的格局和復雜的故事,對拖泥帶水又為愛犧牲一切的愛情片并不怎么感冒。但當《前任戰爭》的劇本真正擺到她面前的時候,楚冰仔細地翻過一遍,還是答應了這個邀約。
關曉這個角色,比她想得要豐富,《前任戰爭》雖然是個名字俗氣的愛情喜劇,卻難能可貴地在影片全程保持了智商在線。女主角關曉是一家外貿公司的hr,事業有成,雷厲風行,是出得職場、入得廳堂、左車右房、手撕流氓的新世紀典范女性,有個交往了兩年多的男朋友,一年前開始同居,已經開始談婚論嫁。
故事的開始,是出了次長差的關曉一身疲憊地拖著行李箱打開家門,一只腳剛踏進去,就聽見臥室里傳來了男女交織的曖昧喘息低吟。
關曉腳步停住,愣了一會兒,慢慢走進客廳。喘息聲越發清晰,關曉站在緊閉的臥室門前,手擰在門把手上,遲遲沒有進去,隔著一道門靜靜地站著,手底下慢慢捏緊。臥房內一對男女聲音越來越大,兩人開始叫得聲音都變了的時候,關曉瞅準時機,用力一腳踹在門上,高跟鞋尖尖的鞋跟幾乎嵌進門板。
房間內一對狗男女正是爽到極致的時候,被踹門聲嚇得雙雙叫破了音。關曉拉開門徑直走進去,拉開窗簾,讓刺目的陽光照進來。床上的女人裹緊被子,又是一陣尖叫,關曉掏出手機,回手就沖著床上連拍數下,居高臨下地睥睨兩人一眼。
“這兩身光溜溜白花花的肉,不曬曬太陽吹吹風太可惜了。你們兩個是自己滾出去,還是我打電話叫人來給你們抬出去?”
床上裹著被子尖叫的兩人一下子都沒了聲音,雙雙愣住,顯然沒想到關曉會這么絕情。關曉的男友終于回過神來,連滾帶爬地翻下床,跪著膝行到關曉身邊去抱她的腿,痛哭流涕地想要求原諒。關曉耐著性子聽了個“不是這樣的你聽我解釋”的開頭,不耐煩地一高跟鞋踩在男友的大腿上。
在殺豬般的哀嚎聲中,關曉對前男友客氣地笑笑:“再不走我就往上踩一點了,分手快樂,你的東西我給你扔外面去,二十分鐘后叫物業保潔來收拾。到時候你拿走的是你的私人財產,拿不走的就是我的廢棄垃圾,抓緊時間了您。”
她說到做到,不再多廢話,拉開窗戶,先把前男友擱在臥室的手機和電腦通通從窗戶扔了出去。隱約的碎裂聲隨即響起,在前男友的目瞪口呆中,床上的女人突然破口大罵:“你這老女人有病吧?往外摔什么東西啊?有本事朝我來啊!”
關曉挑眉,上前兩步,反手就是一個巴掌用力地甩了過去。
“多謝提醒。”
被打了一巴掌的女人發愣地捂住自己的臉,估計是平常橫貫了,第一次被這么狠的教訓,氣得尖叫一聲就撲了上來。關曉向后退了一步,女人赤條條的身子從杯子中露出來,半個身子還在空中,就連忙回頭去捂,一個重心不穩就倒栽蔥栽了下去,在長長的尖叫聲里頭朝下撞到柜子腳,兩眼一翻就暈了過去,額頭上還沁出點血。
半個小時后,關曉坐在醫院的走廊上,目無表情地閉目養神。前男友神色憔悴,也不管身份地點場合,低聲下氣地坐在她旁邊求她原諒。關曉理解他的想法——男人么,偷個腥很正常,那女人都能把自己摔進醫院,智商之低不忍直視,隨便玩玩而已,哪有自己這個女強人女友帶出去來得風光,因小失大,多犯不上。
周圍來來往往的人路過他們,總要好奇地看上兩眼,間或有愛管閑事的老太太溜達過來,聽了兩耳朵后語重心長地勸她:“哎呀小姑娘呦,做人呢凡事要看開一點,這樣人才會開心你說是吧?能談戀愛可不容易,有些情況就得適當原諒。看你也不是個二十出頭的小姑娘了,錯過這個小伙子,以后萬一嫁不出去了可怎么辦哦?”
寧愿一輩子嫁不出去也不嫁人渣,這種男人怎么就不被拉去浸豬籠?關曉冷笑一聲,打發走愛管閑事的老太太,面帶不屑地看了前男友一眼,客客氣氣地笑了兩聲,心平氣和地指了指病房里面。
“說真的,大家都是成年人,劈個腿出個軌也不算什么大事,還沒正式結婚,我謝你不娶之恩。但是就為了那么個女人——”
關曉嘆了口氣:“你的審美眼光太差了,曾經被你看上過,是我畢生的恥辱。”
她心黑嘴毒,話說到這份上,已經沒什么挽回的余地。周圍這么多人看著,前男友臉色難看地離開了,關曉閉著眼睛,忽而感覺有人在旁邊坐下。
“這兒沒空位,麻煩換地方坐。”關曉眼都不抬地趕人,對方應了一聲,不咸不淡道:“椅子上有什么,你碎了一地的玻璃心?”
關曉皺眉,終于轉頭向旁邊看了一眼,語氣不善地問:“關你什么事?”
“私有財產受到他人侵犯的話,可以索求一定程度的賠償。如果你放心我的專業水平的話,關于精神損失費的賠償問題,我可以作為你的代理律師,代你進行交涉。”
關曉莫名其妙地反問:“找誰賠償?”
英俊成熟的男人朝她微微一笑,禮貌地指了指病房里面:“我的女朋友——準確地說,現在是前女友了。”
。
“概括來說的話,大致可以總結成兩個老司機聯手坑前任的故事。再向深發掘,還有關曉的踟躕顧忌與林翊的漫不經心,兩個人人生命運的交織與愛情觀的互相影響探索,都在后面的劇本中有所體現。”楚冰向蘇憑簡單地概括了故事的大致梗概,最后皺了皺眉。
“其他方面都沒什么問題,但是吻戲我在家試過了,進不去狀態。”
“怎么個進不去狀態法?”蘇憑耐心詢問。
楚冰思索片刻,把那一幕的兩頁劇本遞給他看,蘇憑翻看了一下,頓時笑了:“來,楚小師妹,朝我表演一個含情脈脈溫柔似水的眼神,我看看你的天分。”
楚冰狐疑地看他一眼,調整了一下面部表情盯著他看,蘇憑等了一會兒,疑惑地問:“怎么還不開始?”
楚冰抿了抿唇:“我一直在表演。”
“這位同學,你表現太差被退學了——開個玩笑。”蘇憑躲過楚冰的又一次攻擊,不知道為什么,她那邊的抱枕好像用不完一樣。小插曲過后蘇憑坐正,將兩頁劇本來回看了幾遍。抬起頭,又朝楚冰看了兩眼。
“這場戲的意義還挺重要的,演不好后果比較嚴重。你主要的問題是面部表情完全不像臉紅心跳,缺少必要的少女心和女性美。因為沒談過戀愛,所以沒有經驗?”
“對一個演員來說,沒經歷過不是演不好的理由。”楚冰皺著眉反駁,站起身走到玄關,雙臂環胸,以學術性的嚴謹目光打量著周圍布局,“劇本上只有語言才會寫明,動作戲只有幾個關鍵詞,全靠演員自行發揮。上面說關曉和林翊進了門就親在一起,具體是在哪里,怎么親,玄關?客廳?臥室?站著?坐著?躺著?”
“那要看關曉的心情。”蘇憑慢慢走過去,劇本被他扔在茶幾上,楚冰向那邊望了一眼,很快被蘇憑吸引了注意力。她注視著站在她對面的蘇憑,伸出手比了比。
“我記得葉溯北和你差不多高?”楚冰問,目測了一下兩人的身高差,微仰起臉,伸手攬住蘇憑的后腦,將他稍稍向下壓,“這樣就能親到了。關曉和林翊進門之前是剛完成了一件共同的大事,心緒激動難平,親的程度應該……熱烈一點。”
楚冰的纖白的手陷進蘇憑柔軟的黑色發絲里,視線有些茫然地放空了一下,微皺著眉問他:“怎么親的熱烈一點?”
蘇憑被她攬住靠近,微垂下眸就能看見她細密的眼睫與嫣紅的唇。將視線慢慢移開,蘇憑眸色微深,對她的問題報以一笑。
“姿勢不對,地點也不太對。”
哪里不對?楚冰還沒來得及反應,下一秒已經被蘇憑拽住手腕用力向后一推,抵在了門板上。她發出一聲意外的悶哼,隨即被蘇憑摟緊腰抱住向上提,兩人的身高差對調。楚冰后背抵著門板,低下頭看向蘇憑,眼中驚嚇的痕跡依然沒有消退。蘇憑抬頭看著她,見她也望過來,便閉了下眼,再睜開眼時已經是滿眼熠熠生輝,視線灼熱得近乎虔誠。
他慢慢地笑了出來:“向我的女王大人俯首稱臣。”
他剛才只是翻了幾遍劇本,這么快的時間,就連臺詞都記住了?楚冰心中閃過這樣的念頭,很快飛快地將其拋至腦后。能和一個熟悉而優秀的演員對戲,這樣的機會對目前的她來說,是可遇不可求的。楚冰迅速進入拍戲狀態,作為心情激動的關曉,她連一秒鐘的猶豫都沒有,低下頭,用力地吻了上去。
她雖然沒有接吻經驗,但這一吻莫名帶著一往無前的沖勁,同樣來得氣勢洶洶。雖然知道應該吻得熱烈,也做好了為藝術獻身的覺悟,但畢竟是初吻,楚冰的唇貼了上去,最開始仍然安安分分并不動作。
但蘇憑將她的腰摟得很緊,仿若是要將她徹底融入骨血般,力度之大,甚至讓她感到一點細微的疼痛。但雙唇相貼之時,這種珍視與愛意太具感染力,而且她從來不知道,原來自己的腰很敏感,被這么抱著的時候,將臉都燒出一片紅暈。
怎么樣算是熱烈?楚冰揣摩著關曉的心理,放棄了什么一般地張開唇,手指泄憤般地抓緊蘇憑的黑發,捏緊又松開,慢慢變成了一個擁抱的姿勢,看起來很難被分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