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恩。楚冰默不作聲地點點頭,不動聲色地瞥他一眼——軒霆真的有事?
假的,反正完全順路,一起回去方便叫車。蘇憑笑著抬了下眉,和她隱蔽地對視一下,兩人各自轉開眼,極有默契地開始各干各的。片刻之后,《夜行》的最后一場戲再次開機拍攝,楚冰一切準備就緒,背著折情,慢慢走入了鏡頭的范圍里。
這部《夜行》,夜戲幾乎占了整部電影時長的一半,殺手這種職業,天生注定了很難行走在陽光之下。而這一次,陸折情帶著斗笠,走在塵土飛揚的官道上,刀背在身后,坐在簡陋的茶棚里,慢慢喝著一碗茶。前方浩浩蕩蕩地走過來一列隊伍,是謝凜高中探花的義子回京赴任。三年歷練,他從地方一步步走回了京城,從此就要在京城扎根,有謝凜這座靠山,前方一路坦途。
這是謝西辰離世的第四年,謝凜痛失親子,如今已經徹底放下芥蒂,將養子當做自己的接班人了。或許他當時對兒子的死是有疑問的,但那又如何呢?他已經沒了一個兒子,沒有任何在失去另一個兒子的機會了。
他這四年間美美地當著自己的大官,只有一件事如鯁在喉:從謝西辰死的那天起,陸折情邊也一起沒了蹤影。或許人是她殺的,遠走他鄉只為避風頭。這種說法雖然也沒有太大紕漏,但謝凜心里還是非常明白,陸折情只怕是去做自己該做的事,以及進行自己漫長的復仇呢吧。
她的報仇會波及到他的養子嗎?謝凜憂心忡忡,心有又不好的預感。這次養子回京,派出了自己手下最好的人馬,只為以防萬一。最后的醫者、最好的教頭、最好的侍衛……最好的一切都聚在在這里,只除了一個人。
最好的殺手,陸折情。
這一次她要殺的人,時間在白天,地點是人來人往的官道。她要面對的對手里,有久仰大名的江湖名家、朝夕相處的昔日前輩,還有她打不過的大內侍衛。
但是沒關系。
陸折情站起身,慢慢抽出刀,一步步走了過去。
。
隨著聶遠平導演的一聲卡,《夜行》這部電影,歷時四個月,終于迎來了殺青。楚冰剛自己抹了自己的脖子,就被扮演謝凜養子的演員沖上來用力抱住。而后其他人也都依次抱了上來,一群人亂七八糟地相擁在一起連蹦帶笑,百十來號成年人全都像個孩子。
張盛率《余溫》劇組全體,向聶遠平表示了祝賀。但畢竟再好的事都是別人家的事,《夜行》拍完了,《余溫》還要趕進度。張盛簡單寒暄兩句后便立刻召集工作人員,《夜行》的道具組還在撤東西,《余溫》的道具組已經行動起來,將自己的家當都拖了過來。
道具精美,肉眼可見價值不菲。《夜行》劇組的道具們看得眼睛都紅了,羨慕嫉妒恨地搬著自己的破馬鞍一地刀劍碎片,眼淚在心里淚流成河。蘇憑的戲是今天第一場,和其他第一場的演員一起,就朝鏡頭范圍走了過去。
正和《夜行》劇組一群剛出來的人擦肩而過,楚冰被他們眾星捧月般擁在中間,兩人側身而過時,忽而心有靈犀般對看了一眼。
各自是人群中的中心,但同一片夜空上,最明亮的那顆星,從來只有一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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由于開始拍攝的時間晚,拍攝任務也是場大戲,饒是蘇憑狀態不錯,下戲時也已經是深夜了,還有半個小時農歷小年就要過去。夜里起了北風,吹得面頰生冷,透骨陰寒。蘇憑在風中站了一會兒,還記得自己說要楚冰等自己一起回去,看了下時間,又自顧自搖了搖頭。
他這么說的時候,可沒想到今天會拍到這么晚。殺青宴不過是一頓飯而已,不會久留人,她應該是真走了,看著天氣又要下雨,趁早回去才是硬道理。
影視城的晚上也是有燈的,多少個劇組都在夜色中趕著戲份,制作出一部部或好或壞的作品。借著遠處依稀的燈,蘇憑走到停車場,找到自己車的時候,驚訝地發現車旁邊有一個人,端正地抱膝坐著,眼眸低垂,不知道在想些什么。
蘇憑驀然站住,盯著這個熟悉的身影看了很久,聲音里帶著點異樣地問:“……楚冰?”
他頓了頓,聲音放低,帶著點低回柔和的意味:“如果我沒理解錯的話……你在等我?”
楚冰聞聲抬頭投來,視線相接的一剎那,蘇憑立刻就明白自己會錯意了。楚冰神色中帶著許多陌生的詫異,仿佛他問了個極其愚蠢的問題,讓她甚至隱約有些惱火。
“我為什么是等你?”楚冰看著他,皺緊眉頭抬高聲音問,“你是誰?”
……這。蘇憑沉默兩秒。
“你……喝醉了?”
“沒有。”楚冰斷然否認,頓了兩秒,又問:“喝醉是什么意思?”
蘇憑:“……”
第二十四章 醉夢夜行
瑟瑟的夜風里,蘇憑攏緊身上的大衣,探究地看了楚冰好一會兒。
也不知道她醉成這樣,人都不認識了,是怎么找到他的車的。蘇憑蹲下身,用跟三四歲小朋友談話的哄騙語氣,循循善誘地問:“你還記得自己為什么坐在這兒嗎?”
楚冰聞聲看他,眼睛一眨不眨,以從未有過的專注眼神看著他。蘇憑明知道她是醉得眼神發直,不知道為什么,卻被盯得微微有點不自在。好在楚冰盯著他看了一會兒,覺得看不出什么結果后就轉移了注意力,皺起眉思考著他的問題,認真想了半天:“……等人?”
還有印象就好。蘇憑松了口氣,趕緊自我表明身份:“你等的就是我。現在我來了,我們回去吧?真的是我,你看……”
蘇憑頓了一下,迅速回想能證明自己確實和楚冰認識的證據,回憶了半天,發現居然完全沒有。在楚冰狐疑的視線中沉吟片刻,最后在手機里翻了好一會兒,搜出一條古早媒體新聞給楚冰看:“看,我們的合照——你就這么把我忘了,我也是很傷心啊。”
他找的是兩人剛進組時的新聞,八月底那會兒媒體還在傳兩人私交甚篤,頭條上也不是合照,只是一張ps的強行同框,勉強騙騙醉得一塌糊涂的楚冰。楚冰在暗處坐的久了,現在被手機屏幕的強光一照,頓覺難受地瞇起了眼睛,朦朦朧朧地半閉著眼,循著手機屏幕光亮的移動,頭也輕微地跟著擺來擺去。
樣子就像被小魚干香氣叫醒時的旺財一樣。蘇憑失笑,惡趣味發作,緩緩挪動手機屏幕,逗貓一樣逗了楚冰一會兒。很快就把楚冰弄得不勝其煩,啪地一掌糊上蘇憑的臉按住固定好,另一手抓住手機,在蘇憑的悶哼聲中湊近了仔細去看。
行吧,這也算是給旺財報仇了,一人一貓真是緣分不淺。蘇憑被楚冰用力按住臉,自作自受,挺直的鼻子被壓得生疼。他嘗試了一下把楚冰的手移開,無果,酒醉的人死勁本來就大,他也不能真的對楚冰下重手。最后沒有辦法,只得在楚冰的掌心上輕輕吹了口氣。
效果是立竿見影的。楚冰雖然喝多了,但是語言順序不亂,明顯還保有一些基本的個人意識。在他吹氣的下一秒就馬上收回手,惱火地瞪著他:“你有病啊?!”
“有啊,病很多年了,無藥可治。”蘇憑聳肩,收回手機,波瀾不驚地隨口回答:“這么戳一個病人的傷口真的好嗎?我幼小脆弱的心靈都要被你的嘴炮捅成蜂窩煤了。”
如果是清醒時候的楚冰,聽見他用幼小脆弱這種詞形容自己,估計就不是覺得他有病,而是覺得他是個變態了……蘇憑非常切實地想,對自己的認知定義十分清晰。然而現在他對上的是意識一片混沌的楚冰,聽見他的話后沉思片刻,隨后居然點了點頭,朝他看了過來。
“那……對不起?”她搖搖晃晃地站起來,非常正式地朝蘇憑鞠了個躬,“罵人不揭短,我不是有意的,不好意思。”
剛才的那句有病蘇憑沒覺得什么,這個正式的道歉卻讓他微微一怔。蘇憑摸摸下巴,輕笑了一下,低聲自言自語:“喝醉了比清醒時可愛多了。”
“你說什么?”楚冰沒聽清,皺著眉看他。蘇憑搖了搖頭,權當自己沒聽到楚冰的疑問,自然而然地轉移話題,走上前拉開副駕駛的車門:“沒什么,我們回去吧,上車。”
“我不。”楚冰搖頭,在蘇憑詫異的視線中后退兩步以示決心,“我不跟你一起,你自己回去,我也自己回去。”
“你不是等我到現在嗎?”蘇憑揚起眉。
“我不是等你,只是等一個結果。”楚冰不高興地鼓起臉。她從來沒做過這么情緒化的表情,蘇憑盯著看了好一會兒。楚冰在夜風中打了個寒噤,意識好像被凍得清醒了點,說話的思路也清晰流暢起來。
“我們約好的時間你……你沒有來。我在這兒等是因為我答應了要等,但其實沒等到人,我很不高興,也不想原諒你。你言而……無信,是個騙子。”<script>chapter1();</script>