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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教出來的徒弟,怎么會發揮失常?”
這句話一出來,全場包括浮景輝在內的各位,全都一時沒反應過來。
圍觀群眾發愣,是因為壓根不知道黎落是誰,浮景輝就更奇怪了:
徒弟?誰是你徒弟???好端端的不要亂認關系啊好么?明明是雇主!雇主!要是真的做了這個家伙的徒弟,豈不是比他矮了一輩?
第一時間,看著之前死活找不到、如今又突然冒出來的主廚大人,他在腦海里冒出來的想法是:臥槽,這家伙想要紅!看看,都會搶鏡了!
當然,這么不靠譜的念頭,很快就被他丟到太平洋去了。
于是第二個腦海里靈光一閃的念頭是:哎呀,這個廚子被本影帝的人格魅力完全折服!一看我出了點小意外,立馬趕來救場,這就是我的人品啊人品。
真是夠兄弟。
可惜,主廚大人的話音剛落,節目方不高興了:花了大價錢辦得美食真人秀,你一個不知道哪里冒出來的小子,居然說我們這節目的食材不新鮮?造謠是要負法律責任的啊喂,到時候節目的損失你賠得起?
“蒜是發了芽的,扇貝是反復化凍后在室外擺了一個晚上的,粉絲泡好后根本沒有用工具剪斷,而是后勤的人直接用手掐斷的……還有用的鍋和油,鍋是電炒鍋,熱度不好控制,油是轉基因大豆榨的……你們還有什么要解釋的么?”
呼啦啦說了一大串,黎落說完,全場群眾頓時炸開了鍋。
更不要說一旁聽得臉色青黑的導演和相關負責人了。
“食品安全”四個字,雖然平日里嘴巴上說得輕松,事不關已的還好,這要是親身經歷的,可是要分分鐘和對方算賬的。
畢竟,剛剛現場的互動環節中,有一個讓粉絲和路人都感興趣的一個就是——現場近距離品嘗嘉賓做的美食。
浮景輝那份堪比化學武器的玩意兒,當然沒人下口——就算是真愛粉,這么考驗粉絲心理承受能力的料理水平,也不是隨隨便便就能吃得消的??墒瞧渌麅蓚€賣相算是過得去的,還是蠻有人氣的,碟子里的食物很快就分光了。
當時吃到的人,還為自己近距離接觸明星而激動,現在一聽食物不干凈,立刻就想要給節目主辦方來個雙風貫耳,抽死丫的:
上節目和偶像來個親密接觸的費用,可是按偶像的身價一樣不同標準,不是平常人可以付得起的?;诉@么大一筆錢,居然吃得是黑心食品,那幾位土豪粉絲的心情之復雜,可想而知。
這樣大的一個電視臺,廣告、微博、微信所有的宣傳手段發出去,結果居然連街頭小餐館還不如,明天百姓茶余飯后的談資,恐怕又要多出一條來了。
本來也沒想到會看到這些□□,黎落好歹也是自己開私廚的,自然講究食品衛生。方才節目開始不到兩分鐘,他就接到一個電話離開一趟。其間,主廚大人意外看到的景象,當真是讓他大開眼界:這么不尊重食物,難怪每次看到從黑作坊逃出來的食材們,都搞得跟非洲難民一樣凄慘。
“這是造謠!我們節目的食品安全絕對可靠!”副導演是個地中海大叔,說話得時候約莫有點急了,頭頂那縷稀疏的長發被他甩得來回漂移,直接可以充作主人心情變化的指示器,就差來個紅色小燈一閃一閃了。
“明明對外宣傳的是傳播美食熱愛美食,卻暗地里以次充好,偷工減料。如果你不相信,我都用手機視頻錄下來了。還是你們可以認一認,那個穿有印著著《二十四季美味》圖案的工作服的人,只是你們電視臺請來的‘臨時工’?”黎落說話,對于陌生人,一直不怎么客氣。
其實這次,真的是黎落誤會節目主辦方了。
因為下手的人做了手腳,讓食材不干凈的,自始至終,只有浮景輝一個人的那份而已。
小剪輯師甄頌今天被主任派去,執行一個非常艱巨而重大的任務——把給浮景輝準備的菜單食材換掉。
按照老大的說法是,既然之前在輿論中擴散的、那些有關浮景輝的□□已經有了一些效果,如今正是趁熱打鐵的好機會。有之前的那些風聲做引子,只要今天再讓浮景輝錄制節目的現場犯一個大失誤——還是完全沒法子遮掩的那種,到時候賀先生安排的、打擊浮景輝,讓對方徹底在娛樂圈難以翻身的任務,他們就算是圓滿完成了。
任務一完成,甄頌準備和女朋友結婚的婚房首付,就有著落了。有錢有勢的大人物的錢,真是好賺,不過黑一個人,就能有這么多的報酬。
看了前幾期節目,毫不知曉內情的二位,真當浮景輝是廚藝高手。于是,商量了好幾個方案后,他們終于決定:既然對方手藝過硬,想要考廚藝知識刁難,自然是不可行,不如直接把浮景輝現場做菜需要用到的食材,給換成不新鮮的、特殊處理過的。
雖然表面上看起來,所有嘉賓的食材都和現場其他幾位一樣正常,可是浮景輝的那份用藥水泡過,只要一烹飪,保證那味道,讓人永生難忘。
這二位準備,讓特殊處理過的食材,前期加熱后會散發出那種電線燒焦的味道,后期則是長沙臭豆腐的味道。等出鍋后,散發出來的,則是能夠使最不講究的食客都想要逃離的豬下水味道。
這個前調后調類似于香水調配的缺德主意,毫無疑問,是家里有位喜歡收集香水的女朋友的非單身人士——甄頌提出來的。
如果讓甄頌老大出馬,估計對方只會建議把食材泡出擯榔味。
要是浮景輝能夠有幸旁觀全程,一定會感慨萬千:二位您真是太高看我了,不容這么麻煩的換食材,你只要讓我現場隨便做一道菜,我就能穿幫了……
畢竟,黑暗料理界的前三名,影帝先生可是常年在榜的。
雖然如此,黎落并不知曉其中曲折,只知道食材被做了手腳,自然是節目組準備的所有的食材都有問題。
既然這樣,那么主辦方就該負責任,老老實實承認錯誤,把浮景輝這次這菜的錄制算作無效才是。
“方才的現場廚藝展示沒有參考價值,如果節目非要再錄一遍,我希望可以現場在一旁觀看全程。”
所以這浮景輝剛才做的那份蒜蓉粉絲蒸扇貝無效,要重做么?
圍觀的群眾竊竊私語起來,現場嗡嗡嗡的,有些吵鬧。
趁著這個機會,浮景輝湊近了問這位救場大神:“你剛剛干嘛去了?要是再晚個一分鐘,我就要現原型了!”
現原型?就算現原型,也有眼前的這位真神出馬,來把家里溜達出來的小妖怪給領回去。
側首看了浮景輝一眼,黎落沒出聲,可從對方黑得滴水的臉可以猜出:主廚大人的心情,現在不怎么美好。
浮景輝見對方沒回答,張了張嘴,想要再問一遍。
“你別說話?!崩渲曇糸_口,對方臉色還挺嚴肅,真有幾分嚴師派頭:“給你三分鐘想清楚,我之前教你的菜肴做法是個什么步驟。蒜蓉也能炒焦,你也是能耐。”無限好文,盡在123言情
時間回到十分鐘前。
浮景輝拿到那張菜單,第一反應,就是看向經紀人小姐身邊的黎落。
畢竟有個廚神在身邊,遇上廚藝類麻煩求個助什么的,實在是太容易搞定了。
結果卻是搞糊了——對不起,您所呼叫的求助對象不在線,請稍后再試。
浮景輝內心的悲傷與無措已經逆流成河了:
說好的幫忙呢?人都跑路了算個什么情況啊喂!
信譽呢?操守呢?咱們還是簽過合同需要一起呆上兩個月的關系啊,說好做彼此的天使呢?
拿著扇貝貌似神游,他心里的抓狂聲,已經可以強烈到直接化為有形力量,立刻進化為主廚大人附體,把這扇貝給搞定了。
理想多美好,現實就有多殘酷。
“咔噠”,用來撬扇貝的刀,被影帝先生一個蠻力,給弄斷了。
浮景輝:……這刀質量不好,不能怪我。
影帝先生拿著刀撬扇貝的時候,主廚大人正站在拿著手機接電話,而且眉毛皺在一起,嘴角向下彎,顯然是應對某些事情無奈的典型反應。
這次來電話的,不是別人,正是主廚大人的恩師,美食屆首屈一指的大佬級人物——許安和。
雖然在黎落的眼里,對方只是一個極度啰嗦、還總是喜歡捉弄人的老頑童。
而且浮景輝找他簽合同這件事,搞不好也是對方折騰出來的。
“怎么樣,節目看了現場還不錯吧?現場感受和電視里看可不一樣,這是個好時機,你別再錯過了??!”興奮的聲音從話筒里傳出來,對方那股激動勁兒,恨不得要把黎落拉著一起去參加節目一樣。
“那又怎么樣?”語氣委實算不上熱情,黎落的冷靜和對方的激動形成了鮮明對比。
“什么怎么樣?當然是正好一起參加了啊,我告訴你,再過幾個月就是新一屆全球美食大賞了,你這次別再推脫了。都兩年了,多大的坎兒也該過去了,他總不能一輩子都賴上你吧?”
聽得不大高興,黎落提醒自己的老師:“他好歹也是你的徒弟。”
“——我沒那么經不起打擊的小心眼徒弟!”中氣十足的吼了一嗓子,電話那頭的那位憤憤:“同樣都是徒弟,也不是我偏心,你自己說,我當初是不是你們兩個一起教的?技不如人就算了,居然還敢給我懷疑我對他藏私!我要是真藏私,就不會把你們兩放到一起教了整整十年!”
每次提起那個人,許老爺子就格外容易動氣:“十年啊!有這功夫,我早就能找到對象了!他倒好,說脫離關系就脫離關系,說不見就不見?!?
其實您老人家更生氣的,是那位一直不肯主動來見您吧?而且就算給您兩個十年,您也還是個打光棍的命……黎落聽著老師絮絮叨叨的數落某人的不是,可字里行間都是濃濃的思念。
許老爺子一生無兒無女,黎落和那個人就被當作親生孩子養大,出事之后,兩個徒弟一個遠走他鄉,一個隱居不出,老爺子心里的郁悶可想而知。
而這邊兩人一起憶往昔,節目現場的另一位熟人也出場了。
榴蓮先生身負心目中女神的囑托,自然是無比盡責的看護浮景輝的安全。
比如這次浮景輝臨時需要現場做菜,他就混在運送食材的餐車里,趁人不備再躲進浮景輝身前蓋著桌布的桌子底下。
一位嘉賓從餐車上拿了一碟花甲走,嗅了嗅還在嘀咕:“這食材好像不大新鮮啊,怎么有一股子榴蓮味兒?”
躲在桌子底下的榴蓮先生:呸,我新鮮得很,是你鼻子有問題……
親眼目睹浮景輝把油倒的過了頭,蒜末全部過了火候,等味道傳出來的時候,影帝先生發現了想要關火,卻已是無力回天了。榴蓮先生瞧得這架勢是要穿幫,于是努力想要找到自家未來岳父救個場。免得浮景輝不好過,么么就不開心,么么不開心……他自己也就難有好心情。
眼見著那股黑暗料理的味道慢慢明顯起來,榴蓮先生琢磨了一秒鐘,決定親自去搬救兵。
黎落反復強調自己不打算重返賽場,在老師各種不正經威脅下終于有機會掛了電話。還沒喘口氣呢,就感覺到自己的小腿有點疼。
低頭一看,好嘛,那顆榴蓮趴在自己褲腿上,口口聲聲喊著“岳父大人”,讓黎落眼前一黑不說,這榴蓮的刺還挺扎人……
“浮景輝出了岔子了,岳父大人您想個法子幫幫他吧!”
大概聽對方說了事件起因,黎落沉吟:“現場那么多雙眼睛看著,總不能指望他們集體失憶吧?”
集體失憶不大現實,可是內部人員報信就很靠譜了。
“我能請您幫個忙么?”細細的聲音響起,黎落順著聲音的方向找了好一會兒,終于在草叢里找到一棵上海青。
這位很是膽小,怯怯地探出一片葉子露出菜心:“我看到你能跟榴蓮說話,你也能聽得到我的聲音的,對吧?”
平常出門,總是會碰到一些有自己意識的食材來和他打招呼,有些聊的開心的,直接把包袱一卷,跑去他家里常住賴著不走了,是以對于和這些小家伙打交道,黎落很是熟練。
蹲下來讓這棵上海青爬上自己掌心,他用食指順了順對方的葉子,幫助對方放松下來,很是和氣的問她:“你找我有什么事么?”
上海青被黎落順葉子順得舒服了,葉片打開了些,聲音也大了不少,顯然不那么緊張了:“我想要舉報。有兩個家伙,把食材泡進藥水里,發出一股很難聞的氣味。我聽他們說話,似乎是要用來給一個真人秀節目的嘉賓做菜用的,你剛剛和榴蓮說話的時候,我聽到了‘浮景輝’這個名字,和干壞事的那兩個人提到的名字一樣,我就過來和你送個信,希望你能救救我的朋友,她是一顆蒜頭,掉進泡食材的藥水罐子里爬不出來了?!?
于是,人生第一次,主廚大人跟著一棵上海青在小路上左繞右繞,為的就是救一顆蒜頭。
三分鐘后,黎落從散發著詭異臭豆腐味道的罐子里,用漏勺撈出一顆蒜頭。糖醋蒜頭什么的,在臭豆腐味的這位是比起來,簡直是不算個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