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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年輕后生,才多大,就這么大能耐啊!”
蕭定坤名聲大振,從此后去堤壩上干活,一路上都接受社員們的注目禮。
蕭定坤卻依然像以前一樣,臉上冷冷的,就跟沒看到一樣,該干什么干什么,也不怎么多說話。
陳有福看在眼里,暗暗豎大拇指,行啊,小子,淡定,有大將之風。
他有意提拔蕭定坤,就拉攏蕭定坤給他當記分員,所謂記分員,就是負責記誰家干了啥多少工分的,這是個好活,不累,輕松,還可以公家發紙筆,對于蕭定坤這種愛讀書的很有好處。
但是蕭定坤只瞥了他一眼:“我不干。”
人家不解釋為什么,也不說個原因,連敷衍一下都懶得,就是簡簡單單三個字:我不干。
行吧……你小子也太傲了!
陳有福沒辦法,只好隨便蕭定坤了。
不過生產大隊人人都說蕭定坤傲,唯獨顧衛東,這一天卻喜滋滋地回來,興奮地說:“人家蕭定坤人挺好的,今天和我聊了聊,我和他說了我的棉絮買賣,他還幫我分析了下這買賣前景,給我提了一堆的意見!別看人家年紀小,可真有想法。”
然而他說完這話后,飯桌上頓時鴉雀無聲。
哥哥嫂子都用詫異的目光看著他,仿佛完全聽不懂他在說什么。
顧衛東愣了下,突然明白了。
他低下頭,繼續喝粥。
屋子里一片吸溜之聲。
晚上的時候,顧衛東躺在大炕上,和自己啞巴媳婦說起了悄悄話。
“哥哥嫂子們根本不會同意,他們覺得老實巴交地種地賺工分就好了,編草席子賣籮筐也是沒本的買賣,可是收棉絮需要本錢,他們肯定不同意。”
“可是我想干啊,明明外面都是買賣都是機會,干嘛要在地里刨食?人家知青王侯將相寧有種乎,就是說不能認命,難道咱不吃商品糧,這輩子只能指望那三分地?我在外面見識了,知道人家城里人是怎么花錢,怎么掙錢的,我看著心里癢癢,就想試試啊!”
顧衛東理解自己的哥哥嫂嫂,畢竟都是一輩子沒怎么去過城里的莊稼漢,日子過得好好地說拿出錢來做買賣,那對于他們來說是想都沒想過的。
到手的錢,哪能花出去買那些東西?萬一賠了怎么辦?
一分錢也是錢,賠了能心疼死。
但是不讓他試試,他不甘心,明明那都是掙錢的機會,怎么就不能去做嗎?萬一成了呢,成了后,孩子上學不用愁了,說不定還能頓頓吃黃棒子窩窩頭,還隔天能吃肉,吃雞蛋。
雖說現在家里比之前光景好一些了,但是一提起吃蛋,孩子們那發饞的眼神,讓顧衛東很無奈。
劉桂枝仰起臉來,望向顧衛東。
朦朧月色透過窗子散在大炕上,照著藍色老印花棉被,也照在這個男人身上。
莊稼漢子的胸膛壯實,下巴粗糙堅硬,隱約可以看到幾根胡子茬,他緊皺著眉頭,看起來很發愁。
當了十年兩口子,她的意思他明白的。
無論他做什么,她都會支持的,因為他是她男人。
第44章 拉拉藤
最近福寶很是操心她的豬, 每天一睜開眼睛,洗漱過后吃了飯,就趕緊跑到屋后頭看看豬圈里的豬。
有一次她在灶房里幫著拉風箱, 甚至忍不住追問苗秀菊:“這豬到底得多少斤了?”
苗秀菊說了, 這豬長得二百斤人家公社里就可以收,收了后就能宰殺換錢換肉。
苗秀菊看著灶膛里的風隨著風箱一閃一閃的, 映照著福寶那白凈的小臉, 而她一雙晶亮的眼睛巴巴地盼著, 忍不住樂了;“天天盼著吃肉,小饞丫頭!你啊你,怎么這么饞嘴!”
嘴上這么說, 瞧瞧孩子媳婦們都沒在外頭, 暗地里偷偷塞了福寶一塊油渣酥:“趕緊吃, 吃了抹抹嘴, 別讓人看到。”
福寶臉上紅撲撲的, 抿著嘴兒笑,偷偷地吃下了那一口。
苗秀菊現在疼她, 比疼任何孫子孫女都疼她, 經常給她暗地里塞一些好吃的,看著她的眼光也格外慈愛,她心里都明白。
奶奶對她是真好。
油渣酥特別香,一到嘴里就化開, 慢慢地嚼著咽下去, 那香酥的味道喚醒了沉睡一整夜的精神, 整個人洋溢著暖洋洋的幸福。
有時候幸福很微妙,不是在于你吃了多少好吃的,而在于被疼愛的那點心意,福寶現在日子過得順,覺得爹娘和哥哥們都疼愛自己,奶奶更是寵愛自己,每天都覺得自己生活在福窩窩里。
吃完了后,福寶用旁邊的碎麥稈和枯樹葉擦了擦手,又重新拉風箱,等到鍋里咕嘟咕嘟開了的時候,她就跑出去找顧勝天,要看看她的小豬仔仔了。
誰知道一到了后院,就看顧勝天正擔心地趴在豬圈外頭往里面看。
顧勝天一看福寶過來了,叫說:“福寶你看,小豬仔仔又拉了!”
福寶探頭一瞧,可不是,又拉了,而且拉得很稀,幾乎像黃水湯了。
小豬仔仔今天已經拉了四次了,這可不行,這不就是拉肚子嗎?
要知道養豬最怕的是拉肚子,拉肚子就養不起肥膘,豬不肥,那就是瘦豬,那就不出肉啊!
福寶再看自己的小豬仔仔,它并不像往常那樣精神,反而看著病懨懨的,耷拉著腦袋在那里哼哼,明顯是生病了。
福寶蹙起了小眉頭,心疼地看著自己的小豬仔仔:“這是怎么了,好好的怎么病了?”
顧勝天:“我也不知道,咱回去問問大人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