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劉桂枝輕輕嘗了一點點，之后便笑了，猛點頭。

苗秀菊招呼著：“好吃就行，都別嘗了，讓孩子們準備擺碗筷，咱吃飯了。再去關緊了大門，都小聲點，吃這種好東西可別讓人聽到，咱吃魚肉喝魚湯人家吃紅薯干，萬一惹個紅眼病就麻煩了。”

幾個兒媳婦自然覺得婆婆說得在理，都趕緊照著她的吩咐去做，于是很快，熱騰騰的魚湯魚肉端了整整三大盆放在桌子上，門關上了，大大小小二十一口人都圍著，你一碗我一碗的，再每個人分半塊棒子面窩窩頭。

大家貪婪地捧著碗，只見乳白色魚湯里飄著零星的綠色香菜，散發出鮮美醇濃的香味，一時不由個個流口水，一邊小心吹著上面的熱氣，一邊沿著碗邊吸溜喝起來。

“真好吃！這湯真鮮！”

“魚肉也好吃，我這碗里好大一塊魚肉！”

“呀，我差點把遇刺都吞進去……”

這魚湯太鮮美了，里面的魚肉也有味道，入口即化的白泥一樣，一家子大口地喝湯，大口地吃魚肉，再咬一口平時都舍不得吃的棒子面窩窩頭，真是這輩子從來沒有過的享受。

長這么大，什么時候放開肚子這樣吃過？平時就算逮住兩三條魚，一家子二十一口，給小孩子們吃點也就是了，大人根本輪不上吃幾口，更不要說像現在這樣放開膀子吃。

劉招娣吃著吃著，突然抹開了眼淚：“我這輩子還有這種福氣，我真沒想到……”

沈紅英瞪她一眼：“看那出息！”

牛三妮忍不住笑：“真好吃。”

旁邊其他男人紛紛不說話，悶頭把湯得吸溜響，大冷天的額頭都冒出汗來了。

小孩子們也都加把勁吃，使勁地吃，恨不得一次吃個夠。

苗秀菊看看這一家子，撇了撇嘴：“多著呢，夠你們吃，別跟餓死鬼投胎似的！真沒點出息！”

平時她說話就沒好聽過，現在哪怕這么說，誰管她，反正吃到嘴里的才是好東西。

這一頓飯吃下來，一大鍋魚肉魚湯被干掉，每個人都吃了個肚子滾溜圓，滿嘴鮮美的魚味。

吃完了魚，苗秀菊就開始給大家開會了：“吃完了，魚刺什么的回頭背到山里扔了，別讓人看到，要不然人家肯定會問。家里誰也不許對外面說咱們這樣吃魚了，知道不？”

大家抹抹嘴，回味著剛才的香味，自然一個個都點頭，沒有說不同意的。

苗秀菊又下令了：“咱家今天放開肚皮吃了個痛快，但是這種日子也不是天天有，不可能天天讓你們這么吃，吃慣了魚肉，可別以后吃不下紅薯干窩窩頭了。”

大家都笑了：“哪能呢！咱是什么命，莊稼地里刨食的命，又不是地主家的老爺太太的，哪可能天天吃魚肉。”

苗秀菊滿意地點頭，之后開始分配了：“現在咱還有六筐魚，這些魚咱先用大缸養起來一缸，慢慢吃，再留下一筐來，分成九份，你們四個媳婦每個人拿一份回娘家，讓娘家也跟著沾沾光，還有五份，讓他們兄弟幾個給你們舅舅姑姑都送點。”

幾個兒媳婦頓時一愣。

她們沒想到她們還能給娘家送東西。

苗秀菊想起這事兒來，也是感慨得很：“咱家窮，孩子又實在多，莊稼地里干活，一年到頭也余不下多少東西，平時走個親戚都覺得心虛弱氣，沒人看得起咱們，前一段咱雖然發了一點小財，但還得琢磨著留下來給孩子們交學費，現在又得了這么一大堆魚，著急賣的話也未必賣出多少錢，還不如拿去走走親戚，讓你們妯娌幾個也回一趟娘家。”

幾個媳婦一聽，眼圈都紅了：“娘，還是娘想得周到，娘真是……真是體貼我們。”

話說到這里，家里幾個女人都有點想掉眼淚，男人們低下了頭，小孩子們從旁看著，也不吭聲了。

苗秀菊卻突然笑了：“不過你們可都得給我記住兩件事。”

四個媳婦三個齊聲說：“什么事？”

苗秀菊看看兒孫，再看看媳婦們，最后目光落在了福寶身上：“這次魚怎么來的，全靠福寶運氣好，給咱撈了這么多魚，這都是福寶給咱帶來的，你們哪，吃水莫忘挖井人，吃了魚，得記住福寶的恩，這都是福寶給咱們的好運。”

幾個兒媳婦面面相覷，劉桂枝自然是認同，重重點頭。

她覺得自己家福寶是好運的孩子，福氣的孩子，上次就送了她兔子肉。

可是沈紅英卻干笑了聲：“這樣啊……”

劉招娣不以為然，暗暗地撇了撇嘴，不過面上卻笑著說：“娘說的是。”

…………

吃過了飯，也是晚上了，幾個男人開始收拾剩下的魚，開膛腌起來的，放在水缸里養著的，以及明天打算拿去集市上賣的，都得分好了。

而女人們各自衡量了下，知道明天可以帶四五尾的大魚回去娘家，一個個心里喜歡，干活也帶勁。

但是沈紅英卻偷偷地把劉招娣叫來了：“你說這個魚，真是福寶給招來的嗎？”

劉招娣冷笑：“哪這么能耐，她要這么能耐，還能被聶老三家趕出來？”

沈紅英想想也是：“我就說，怎么可能，說得就跟魚是她撈來的一樣，要說魚，肯定是我們家牛蛋帶頭撈的，福寶那么小，哪有那力氣啊！”

劉招娣贊同，使勁點頭：“就是，就是，我看娘就跟灌了迷糊湯一樣，非說福寶是福運娃娃，好像咱家什么好事都和她沾邊，也是邪乎了！”

沈紅英：“算了，先不去想了，反正咱有魚分，趕明兒先帶回娘家去。”

劉招娣想起這事心里也高興，她家生了五個閨女才得了一個兒子，她娘每每念叨著說五個閨女就她最不頂用，別的都知道往娘家帶東西，就她沒有，她就不知道幫扶弟弟。

劉招娣心里苦哪，她也不是不愿意幫扶，實在是顧家沒什么東西在她手里，況且她生了三個閨女，在婆家也說不上話啊1

現在好了，五六尾的大鯉魚，她娘家看到肯定高興。

正在這里叨叨著，就聽到外面傳來騷動聲，好像是有誰家在哭孩子。

劉招娣和沈紅英一驚，連忙出去，這時候顧家的孩子也都跟著看熱鬧去了。

外面黑燈瞎火的，也沒月亮，就見井臺那里圍著一圈人，最中間是聶老三媳婦在圍著聶大山兄弟罵，一邊哭一邊罵。

顧家人見了，自然打聽打聽，一問旁邊的這才明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