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旁人看著這一切, 突然就記起以前福寶在她家時候了, 那時候聶老三媳婦天天使喚福寶干活,現在福寶被趕走了, 竟然輪到了生銀。
生銀每日干活,心里自然怨氣很大, 但是想想以后聶家將來早晚會有錢的, 而自己爹以后做生意也可以發大財, 而自己弟弟也將考上名牌大學,她心里就平和了。好日子在后頭呢,急什么急,早晚的事。
她按捺下性子在家里干活,也不怕苦不怕累的,而且還時時甜甜地笑著和她娘說個暖心話。
現在什么也不敢想,只努力忍著,早晚有一天聶家能像上輩子一樣時來運轉,交上好運,到時候她自然是她娘手心里捧著的寶貝。
生銀想到這里,突然有了干勁,手里端著一個破瓷盆去喂雞。
正喂著,就聽到外面傳來腳步聲還有說笑聲。
抬眼看過去,她一下子愣了。
只見陳有福正陪著幾個穿中山裝的男人過來,后面還跟著生產大隊的一些社員,一個個笑呵呵的滿臉喜慶。
而為首看上去最有地位的穿中山裝的男人,神情溫和,不就是上輩子的那位李書記嗎?后來這位李書記好像升官了,仕途亨通。
他來自己家做什么?
生銀心里一動,意識到了什么,是那個市五好家庭名額嗎?
那當然是好事,能去領獎,獎勵二十多塊錢,而且還給個獎狀,以后出去上學可以寫在履歷里,總之是很光彩的一筆。
生銀頓時心中狂喜,屬于聶家的一切終于要開始了嗎?
而就在她忍不住咧開嘴笑的時候,突然,她看到了那位李明栓書記手中領著一個小姑娘。
小姑娘干凈好看,身上穿著的衣裳都很用心,整整齊齊的,完全和一般野地里跑著的粗糙農村孩子不一樣。
她就那么被眾星捧月的李明栓書記領著,就好像是被所有人寵愛著的小公主。
生銀望著那個小姑娘的臉,心狠狠地一沉。
是福寶。
李書記干嘛牽著福寶的手過來?
而李明栓來到了聶家后,一進院子就發現不對勁,這院子里烏七八糟的,雞糞滿院子都是,一些農用家什也隨手亂扔在地上,而就在門臺前,還有一個滿臉臟污的小姑娘正在那里抱著個破瓷盆喂雞。
這家和顧家一樣窮,窗戶那里也是用破油布箍著擋風,但同樣是油布,一個干干凈凈整整齊齊,另一個卻是沾滿了雞糞鳥屎還有什么奇怪的痕跡。
陳有福一看,差點跺腳,明明大喇叭喊了讓大家收拾下家里,結果這有一個是一個,怎么都這樣?
他趕緊問生銀:“你娘呢?”
生銀還在盯著福寶,她不明白為什么李明栓牽著福寶的手一副很寵愛的樣子。
她皺著眉頭說:“我娘在屋里?!?
陳有福沒再理會生銀,趕緊領著李明栓要進屋。
李明栓牽著福寶的手,忍不住看了一眼生銀。
這孩子顯然是沒有被好好照料,以至于看著像是沒人要的孩子,實在是不容易。
可是就在他看向生銀的時候,他隱約捕捉到了生銀眼中閃過的一絲陰冷的光。他略意外了下,再看過去時,卻是再也看不到什么了。
心里隱隱疑惑,但是想想或許是自己看錯了,只是一個農村五歲小孩子而已,還只知道抱著粗瓷碗喂雞什么都不懂呢。
這時候聶老三媳婦聽到動靜,也迎出來,開始看到福寶,頓時不待見了,當場就要拿掃帚往外打,多虧了陳有福趕緊攔住,說了情況。
聶老三媳婦一聽是公社里來慰問,又看有個中山裝手里拎著一個尼龍網兜,網兜里裝著些東西,頓時眼睛都亮了,也顧不上說福寶了,趕緊訴苦,說我這日子多么不容易,男人躺在炕上家里亂,一對兒女都要吃喝云云,一把鼻涕一把淚的,說得好艱難。
李明栓才從顧家那邊回來,那邊是一團樂呵蓬勃向上,結果來到這聶家,明明看上去家境都差不多,這邊卻是愁云慘淡臟兮兮。
李明栓沒法,只好耐心安慰聶老三媳婦,又接過來旁邊的尼龍網兜,網兜里是一袋子雞蛋糕,一罐子麥乳精,還有三斤紅糖。
“這都是區里給我們發的慰問,希望聶老三同志能夠好好養傷,身體是咱們社員的本錢,只有養好了傷,才能把精力更好地投入到咱農村的大建設中?!?
聶老三媳婦趕緊接過來那網兜,轉哭為喜:“謝謝李書記,謝謝李書記!”
當下又張羅著讓李明栓坐下,要去倒水喝,李明栓當然不喝,過去炕邊問了下聶老三的傷勢。
聶家炕頭一股子腐朽發臭的味道,就連陳有福都受不了了,不過看看李明栓依然面不改色地和聶老三聊,他也只好忍下了捏鼻子的手。
福寶是被李明栓牽著手走進來的,現在就站在李明栓腿邊。
她乖順地站在那里,望向這個她生活了四年多的聶家。
屋子還是那個屋子,房梁早就被煙熏黑了,墻上糊了不知道多少年前的年畫已經看不出原來的圖案,炕頭那里露著一點破舊的涼席,涼席上鋪著老藍花的被褥,被褥邊緣因為臟污的關系而發出油亮烏黑的光澤。
她之前生活在這里四年多。
看著那個炕頭,她會記得自己每早爬起來去灶房燒火做飯的事。
不過現在她已經離開了聶家,不再是聶家的女兒,成為了顧家的女兒,遠離了這一切。
聶老三這邊躺在炕上,回答下李明栓的問話,神情僵硬,動作呆板,他對于人家公社的領導來自己家感到很不自在,而讓他不自在的另一個原因則是福寶。
聶老三看都不敢看福寶一眼。
但是他知道現在的福寶穿戴整齊干凈,模樣好看,像個小童子一樣,幾乎讓他不敢相信這就是之前在他們家總是怯生生傻乎乎的福寶。
其實對于福寶,他心里多少有愧疚。可是他凡事得聽媳婦的,沒辦法,只好對不起福寶了,現在福寶穿得干干凈凈跟著李書記進來,他有點心虛,只好硬著頭皮和李明栓說話,假裝沒看到福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