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顧衛東一個翻身,覆過去。
——
而就在聶老三家,聶老三正吭哧吭哧地喊疼。他這次受了大罪,腿還弄斷了,俗話說傷筋動骨一百天,他怎么也得在床上躺兩三個月了。
再過一兩個月就要過年了,他卻只能躺在炕上,想想就憋屈難受。
聶老三媳婦在炕頭上抹淚哭,哭著哭著又罵,先罵聶老三傻:“怎么別人沒事,就你被砸雪里?他們是不是欺負你?”
后來想起來苗秀菊,還有顧家那一家子,心里那個恨啊:“欺人太甚,不就是幫著去救救人,不就是給我掐了個人中,至于說得多大恩嗎?都是一個生產大隊,咱遇到難處,她幫幫咱不是應當應份的啊?”
聶老三媳婦撇嘴耷拉臉:“什么玩意兒啊!我呸!”
聶老三黑著臉不吭聲,也不知道在想什么。
聶老三媳婦看他那樣,不樂意了:“你啊你,就是太悶了,一搟面杖打不出一個屁,你但凡機靈點,我至于被人這么欺負嗎?”
誰知道聶老三突然悶聲埋怨:“人家都說了,說福寶是福星,說咱把她趕走了,咱才開始倒霉的,你看看,咱家生金生銀先是差點被小狼崽子咬了,我又出這事,這才幾個月功夫就這么兩樁子了,人家說都是因為咱趕走福寶,如果不是趕走福寶,就沒這些事了。”
聶老三媳婦一聽幾乎蹦起來:“放屁!老娘養了她四年多,供她吃供她喝的,現在不要她怎么了?活該養她啊?怎么不要她了,她就得報復咱?有這樣的福星嗎?這是福星還是災星?”
聶老三一想,好像也有道理。
聶老三媳婦又說:“她沒來咱家的時候,咱倒霉過嗎?咱日子過得挺順的,都是因為她來咱們家,咱們家才惹了這么多麻煩!”
聶老三突然覺得自己媳婦說得有道理,太有道理了,點點頭:“是,看來是隊里的社員都誤會了,那福寶她——”
想想,他咬牙說:“這可真是個災星,恩將仇報害了我啊!”
而旁邊的生銀并沒有睡著,她睜開了眼睛,蹙著眉頭,暗暗地想著這件事。
上輩子大雪的時候她年紀并不大,但是卻也記得一些,后來更是聽大人講過,說是這次出事,是顧家的四媳婦出事,傷了腿,為此在炕上躺了兩個月。這件事她爹聶老三并沒受什么大影響,是以她也沒當回事,沒有阻攔。
沒想到上輩子顧家四媳婦的倒霉事竟然輪到了自己爹頭上。
生銀皺著眉頭,瞪大眼睛在那黑暗中細想,不知怎么,那天福寶望著自己打量的目光在黑暗中浮現。
生銀咬咬牙,一個篤定的念頭在她心里升起。
那個福寶,可不是一個單純的小孩子吧,她可能也和自己一樣擁有上輩子的記憶,她甚至可能還擁有一些自己無法理解的力量。
她在努力地把倒霉事推到自己身上,把上輩子屬于聶家的好事都攏到顧家去吧。
生銀想到這里,不免暗恨。
恨自己現在的身體年紀太小了竟然沒能頂大用,更恨自己怎么沒有早點想到這福寶不是個單純的福寶,自己小看了她以至于讓她害了自己的爹。
她握了握拳,想著以后必須萬分小心了,屬于聶家的風光,她可不能再讓福寶搶走了,她得牢牢地護著。
第20章 李明栓關心基層1
生產大隊這次過去除雪的擦傷磕碰什么的在所難免, 一個個反正都不痛快, 這個時候比起來那一天兩個的工分,突然覺得虧了, 虧大了。
當然最慘的還是聶老三, 躺在炕上不能動彈, 在那里養骨頭,受了不少罪不說,為了給他補身體還宰了家里的雞,又去別人家借了平時不舍得吃的棒子面來給他吃,折騰來折騰去的, 消耗不知道多少。
陳有福看著這情景, 就跟公社里匯報了這次除雪的事,公社里領導自然重視,認為應該關心人民群眾的生活,于是便要在這一天來到平溪生產大隊進行慰問。
這一天,陳有福一大早就在大喇叭里喊了, 讓大家伙都別出門,人家領導要來, 到時候根據情況重點挑幾家有代表性的進行慰問。
顧家聽到這個, 倒是沒在意,這一次他們雖然四個兄弟都過去救人了,但是家里也沒人受傷,顧家沒人出事,當然不會有人來慰問。
于是他們該干嘛的干嘛, 顧家幾個兄弟編草席,編籮筐,修雞窩,修屋頂。之前下雪,雪水化了,屋子里就往下漏水,雖然不多,但是也挺鬧心的。
顧衛東把之前孩子們撿來的麥稈蘆葦桿什么的曬干,和成稀泥攪拌勻了去糊屋頂,這樣的泥有韌性,不容易塌,也不輕易漏雨。
修完了自家的,幾個兄弟又幫著旁邊的陳老頭家修,陳老頭一輩子沒媳婦,也沒孩子,孤寡老人一個,年紀大了,外面一下雨家里炕上就得撐把傘。
這邊正修著,就見胡同口一陣熱鬧聲,緊接著陳有福陪著幾個穿中山裝的過來了。
陳有福看顧衛東大冷天的站在隔壁家屋頂上,手里拎著鐵锨,褲腿還挽起來,小腿上沾著泥巴,頓時惱火了。
大喇叭里早就說了,讓你們好好準備,爭取把最好的一面呈現給公社里領導,你這算是怎么回事?
他連忙讓公社書記等一會,然后對著顧衛東喊:“下來,趕緊下來洗洗,這像什么話?”
說著,他向公社書記解釋:“平時都挺好的,今天可能忙,有事,讓他下來好好說話。”
公社書記姓李,叫李明栓,李明栓倒是沒惱,笑呵呵地沖著屋頂上的顧衛東擺了擺手:“老鄉,你這是做什么呢?修屋頂呢?”
顧衛東一看人家公社里人來了,也是著急,趕緊下來,又用蘆葦桿擦掉腿上的泥巴,放下褲腿,顧家其它人也都趕緊穿戴好了迎接。
一會兒工夫,一家子二十一口都在了,全都盯著李明栓。
李明栓和生產大隊的人衣服不同,他穿著一身洗得發白的中山裝,中山裝左胸口處的口袋里別著一支在農村很稀罕的鋼筆,下面的口袋放著紅塑料皮的筆記本和農村里常見的那種經濟香煙。
李明栓上前和顧大勇握握手,又拍了顧衛東的肩膀,親切地問起來:“剛才你是站誰家屋頂上修呢?”
顧衛東面對公社里領導有些拘謹,便解釋了,隔壁陳老頭屋子漏雨,年紀大了,得給他修修。
李明栓聽得連連點頭,對陳有福說:“幫助孤寡老人,這個好。”
顧衛東被夸得不好意思,趕緊說:“其實,其實也沒有,這是我家修,順帶給陳大伯家修修,順帶,順帶的……”
李明栓看著顧衛東略顯拘謹的樣子,哈哈笑了:“不用這么拘謹,隨意一點,其實我這次過來咱生產大隊,也是隨便看看,看看咱公社里的老百姓的情況,這樣心里也有底,便于我們接下來開展工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