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沉黛懷疑地瞪著賀杭,說:“我不管你心里怎么想,距離演出只剩不到二十四個小時,別在這個時候給我惹麻煩!”
賀杭站在泳池里,頭發濕漉漉地垂在額間耳后,定定地望著她的眼睛,過了好一會兒,才低低答應一聲,順著梯子爬到岸上。
白日的余熱未散,泡在水里不覺得冷,反而很涼快。
沉黛不大想出來,神經松懈,仰面浮在水面上,看著滿天的繁星。
她將雙手繞到身后,隔著上衣解開內衣搭扣,這才意識到賀杭還在身邊,動作僵了僵。
賀杭坐在泳池邊緣的藍白格瓷磚上,單手抱膝,另一手整理著濕發,似乎沒有注意到她的不雅舉動。
他只是安安靜靜地守著她,哪里都不肯去,什么都不想做。
沉黛忽略胸口忽然得到釋放的輕松感,手臂輕輕撥動水流,悄悄打量賀杭的倒影。
他和顧續明不同,身材高瘦,皮膚白凈,單純又憂郁,帶著她最喜歡的少年氣,無論什么時候看見,都會覺得心動。
她的心里忽然有些發愁。
他不是好脾氣的人,在很多方面堪稱吹毛求疵,要不是自己壓著管著,恐怕早就將陳靜云嚇走。
他能適應接下來的變化嗎?
“阿杭,”沉黛慢慢游到賀杭身邊,看到他的情緒已經趨于穩定,不太確定自己剛才關于自殺的猜測,頓了頓才往下說,“阿杭,明天讓靜云姐陪你過去參加演出,可以嗎?”
“不可以。”賀杭抿緊薄唇,伸手過來拉她,“就算要辭職,也得待滿叁十個工作日,這是你自己說的。”
沉黛無奈地嘆了口氣,拒絕他的幫助,拽著梯子扶手上去,濕透的裙子緊緊貼在身上,勾勒出美麗的輪廓。
她攏住長發,擠出多余的水分,赤著兩只雪白的腳往前走,因為害怕滑倒,輕輕踮著腳尖,像一條剛剛學會走路的美人魚。
賀杭生怕沉黛不陪他,找出件寬松的T恤給她當睡衣,遞進浴室的時候,半央求半警告道:“明天你要是不去,我就不給你發工資。”
沉黛差點兒被他逗笑,想起兩人的關系不同以往,掐了掐大腿,勉強繃住面孔:“知道了,資本家。”
獨奏音樂會進行得很順利。
合作方的老板是賀杭的骨灰級粉絲,斥巨資將現場布置得如夢似幻。
年輕清俊的男人穿著一身純白色的正裝,胸前用同色絲線繡著朵白玫瑰,坐在大團大團棉花做成的蓬松白云里,修長的手指在黑白鍵上跳躍、舞蹈,演奏出令人心醉神迷的樂曲。
清冷的燈光打在他臉上,眼角月牙形狀的裝飾一閃一閃,像淚痣,更像銀色的血,輕而易舉地勾出人性深處的保護欲和破壞欲,引得觀眾如癡如狂。
沉黛站在昏暗的幕后,雙手抱臂,看著賀杭出神。
她不得不承認,有些人被老天爺追著喂飯吃,天生屬于舞臺,無論走到哪里,都是人群中的焦點。
單是這么遠遠望著,她便覺得渾身燥熱;回憶起這么多年的糾葛,心口又酸又痛,余味泛甜;人生第一次動情,就遇上這么驚才絕艷的人,大概很久以后想起,還是會意難平……
但是,他是無法被她完全擁有的人。
或許,世俗的婚姻和愛人,更適合她。
回程的路上,賀杭依然不肯與陳靜云進行過多交流。
沉黛整理出許多重要文件,加班加點辦理交接,很快意識到,無論是結束肉體關系,還是解除雇傭關系,都比她想象中麻煩很多。
血肉分離,傷筋動骨,他不適應,她也難受。
幾個小時后,叁個人到達機場,沉黛剛打開手機,就接到顧續明的電話。
顧續明正在向未婚夫的身份過渡,體貼中多了幾分親昵:“黛黛,到了嗎?我在停車場等你。”
“好,我過去找你。”沉黛和陳靜云揮揮手,忽略賀杭難看的臉色,踩著小高跟急匆匆離開。
兩天沒見,顧續明頗具儀式感地準備了一大束花,非洲菊艷麗,百合香濃,玫瑰嬌嫩,配色亮而不俗,令沉黛心情變好。
“謝謝。”她將手里提著的紙袋遞給他,“這次的時間比較趕,只買了兩盒點心,別嫌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