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只是第一反應就深刻認定,這些日子以來的應對,都是他在發洩積怨。
「你還是不懂……」風霆垂首,萬般小心地隔著自己的手背,輕吻在她眼瞼上,眼眸涌動的情緒里,有著葉芊永遠不會知道的怯弱,以及執著。
「剝離仙骨、遭人追殺……我從不后悔這些事發生,反而慶幸,能為你做這些事的──是我。」
幼時恰逢戰亂,他與家人來不及抵達避難處,便硬生上演生離死別。
頓失依靠,他顛沛流離,只能乞討掠奪,腦中反覆念想著父母死前交代的:「活下去。」
單單這一句,就夠他為了生存抵抗各種苦難,甚至換來瘋子的稱號……直至遇著她,告訴他不用再如此辛苦,就算什么都不會,世界上也會有屬于他的位置。
──留在她的身邊,就是他的歸屬。
那些人終歸說得無錯,他就是個瘋子。明知她有時說話,不過無心,他卻依舊甘之如飴,如同小時候為求活命的奮不顧身,只為了能保護她。
他擁有的不多,所以會將她的每一句話都烙在腦中,反覆回憶直到成為深刻痕跡,再也抹除不去。
也不知從什么時候起,于他腦中,只要有她,這世界就永遠有他的歸屬。
她早成為了他的追求,甚至是執念。
旁人來瞧,或許會罵他不過是個傻子,輕易付出那么多,還是那般下場。可在他看來,一切再值得不過。
她在他的人生留下那般重的刻痕,身影幾乎佔滿他所有美好記憶,可他對她卻無足輕重……所以一件也好,他也想做一件,于她而言獨一無二,絕無取代可能的事。
遑論她知曉與否,他都喜悅,并以此為傲。
「我不懂什么?你才是傻子。」葉芊氣呼呼地吼,可被罵的他,是笑著收回手。
「或許吧。」他說。在她面前當個傻子,他從來義無反顧。
眼上始終捂不熱的大掌挪開,得以重見光明,終究看到他不及隱去的笑容,葉芊反倒開始不知所措。
或許是從徒弟,到變成足夠替她擋風遮雨的男人落差太大,她像從前那樣罵著,是意外開始心虛。
瞧出她臉上終于出現他夢寐以求的羞澀,風霆忍住再次觸摸的衝動,輕聲說道:「你從前的話,還算數嗎?」
「我說過的話那么多,要都算數,我還用活嗎?」冷哼著掩飾自己凌亂不堪的心緒,葉芊別過頭,打死不肯多瞧他一眼。
沒理會她的憋扭,風霆深邃的眼映著她,意圖將她所有反應鎖在里頭,「你應許過我,不管怎樣,都會保護我,對吧?」
錯愕的轉眼望向他,葉芊不敢相信一個魔修,甚至是一個大男人,怎么好意思和她一個正道長老說這句話,「你又不是我徒弟,還保護你做什么?」
「但我是你徒弟時,承諾并沒有達成,我現在要求補償,不過分不是?」風霆理直氣壯的說,他將所有不安悉數藏在衣袖下顫抖的指尖。
「你……」葉芊不善辯論,幾句就讓風霆繞了進去,老半天不知該怎么反駁,只能愣愣地瞪著他。
「你保護我,我守護你……這很公平吧?」風霆從來寡淡無情的臉龐,是讓葉芊必無可避的認真。
捧著瓷器般細膩呵護,他冰冷指尖貼上她的下頷,以輕柔卻不容閃躲的力道,把她扭了過來。
「你在地道里的話,我還記著。」他道,一字一句無比虔誠:「這一次,絕對不許你再隨意扔下我。」
她從前對他,至多不過在乎,是身邊最親近的人……可要是當個傻子,或成為瘋子,才能換來她的更加注目,他是怎樣都會一試。
那一年的創傷,讓他再也提不起重劍,往日里她手把手教與他的張揚劍招,他這輩子都使不出來。
本以為,這是要絕了她與他的羈絆,可眼下既已將機會擱在他眼前,就算是再笨拙,他亦不愿退縮。
──假若百年來的折磨,都是用來換取她的回眸顧盼,定是這荒唐半生里,蒼天對他最大的垂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