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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鬼使神差的回頭看了一眼,見玉華宮的門墻完好,莫名就放心了。( ̄_, ̄)
殺鴉青對皇帝做了一個調皮的鬼臉,惹得皇帝改了臉色,松開華美人過去擰了擰她的臉皮,再說一些話,就放殺鴉青走了。白凝蒼看到她就這樣放過了殺鴉青,心中十分生氣。
皇帝雖然熏了一些時日的騷氣,但畢竟跟殺鴉青做了十年父女,想讓他親口處死殺鴉青,哪有那么快,可是白凝蒼等不及慢慢磨了,恨不能立即就要皇帝處死殺鴉青才好。
這兩只半妖和全妖,相互都起了殺心,殺鴉青沒了助力,到底晚了一步,當夜白凝蒼在榻上,除了熏騷氣讓皇帝言聽計從之外,另有一番計謀。
話說師無忌當兵出身,早年并未好好進學,剛開始黃袍加身的時候,也沒有打入皇城,臨時設立的朝堂,簡直如草臺班子一樣,他連奏折該怎么批都不懂,后來他聽說,不遠的晉城有個前朝老學士,姓張,出身清貴脾氣耿直,曾經當過集賢閣執筆,后來昏君當道,他就辭官歸鄉了。
就比旱田盼雨,師無忌親自去請了張老學士出山,很不容易才打動了這位老人家,而張老學士的確很有才,充當起了師無忌的講師,經他點撥,師無忌漸漸才有皇帝樣了。
后來師無忌進了皇城,坐穩了皇位,手下能用的文人也就多了起來,但他十分念舊,依然對張老學士十分禮遇,即便這位老師因年歲太老而辭官,還是提拔了他的兒子入朝,不許他回鄉,就在京城安度晚年。
之所以提起這位張老學士,乃是因為白凝蒼最近偶然聽說,皇帝要人給他的老師準備壽禮,張老學士要過七十大壽了。
張老學士人品清貴,兒子也入了翰林,雖然是七十大壽,卻沒有大操大辦,不過許多人家聽說皇帝都在籌謀此事,都樂于奉承,即便平日沒有來往的,也都會備上一份賀禮。
這一日,皇帝下旨,要殺鴉青帶著靜王給張老學士賀壽,殺鴉青身為長公主,身份鎮得住,身為小女兒家也不必跟多臣子說話,去了之后受了眾人禮拜,再帶著五歲的小弟-弟在后院女人之間吃頓飯就行了,既能顯得皇帝看重,又很不費事。
殺鴉青也沒覺得不妥,殿前領了旨意,牽起了靜王,然后就上了鑾輿鳳駕,由太監侍衛開道,宮婢簇擁著浩浩蕩蕩的就去了張府。
申時從皇宮出發,他們到了張府就見張府面前張燈結彩,喜氣非常,而主人和賓客聽聞長公主和靜王都來了,早已恭候在門口,見鑾輿來了齊刷刷的跪了一大片。
鑾輿停住,太監抬來彩鳳腳凳,一雙侍婢手持金杖挑開珠玉簾,不過才五歲的靜王竟然先下了一截臺階,笑嘻嘻的伸手去虛扶長姐。
殺鴉青抬起袖子,掩嘴而笑,看到小孩子裝作大人樣子,總令人可樂,心中還暗道:小小年紀就會哄女人,長大之后可不得出個多情王爺才好?
主要是殺鴉青困在宮里這段時間無事,總去找太子和靜王玩,這才將感情玩好了,換做旁人他才不扶呢,殺鴉青含笑牽了靜王下了馬車,一雙佳兒佳女在外面行事,都是斯文有度,款款而行,不落宮中臉面。
兩人叫跪下的眾人平身,張老夫人和大兒媳婦是命婦,站在殺鴉青一側,張老學士和長子陪在靜王身邊,后面的太監抬上壽禮,一群人擁著兩個孩子進了張府。
長公主和靜王先在外面坐了一會兒,傳達了皇帝的旨意,又代表皇帝受了眾人三拜,再說些吉利話,就讓命婦領著他們進入內院,靜王還小,內院自然能坐得,且內院里的婦人們愛他生得跟個糯米團子一樣,剛才在外面迎駕的命婦領著一眾年輕的婦人和女孩兒過來跟他們叩頭。
原來,能在外面迎駕的都是命婦,這些沒有品級的就只能在里面被人引薦了。
殺鴉青含笑受了一輪一輪的叩頭,虛禮無趣,不由心神游外,想起三河縣里的人情世故,她跟著王氏去鄰里間拜壽,大家都是笑瞇瞇的上桌,一會兒熱菜熱飯就上來了。
雖然天色晚了,但姐弟倆出宮時候都是吃過糕餅才出來的,因為在臣子家中,他們需要端著氣度,不可狼吞虎咽。
這次的壽宴,主家早就得知宮中有貴人來,特地搭了臺子,請了名伶,一會兒輕歌曼舞,咿咿呀呀起來,同時丫鬟們魚貫而入,端著酒菜上來了。
外間也是如此熱鬧,靜王貼身太監端來一杯蜜水,請靜王到前面去領酒。畢竟是靜王是皇子,乃眾人之中身份最高貴者,殺鴉青點了點頭,靜王一蹦一跳起身,被領去了前院。
觥籌交錯,歌舞升平,因為氣氛太熱鬧,所以誰都沒有注意,夜色之中有一道黑影,快得好像一抹風,從半空飛來,輕手輕腳的落在屋檐之上,見到下面熱鬧鼎沸,唇角上揚,露出一抹冷笑。
七尾狐子白凝蒼,倒也不是傻子,這夜襲之事,起碼還記得換件黑衣,不過依然是狐皮狐裘,雍容華貴,猶如黑夜一點星子,且騷且妖艷。
他半臥在屋檐之上,戒指早從手指上取下了,他伸手從毛茸茸的廣袖之中取出一根形狀怪異的短骨笛,此笛乃是用東海鮫人的喉頸骨做成的,傳說每當夜晚漲潮的時候,鮫人浮上水面唱歌,歌聲最能迷惑人心,引誘一些倒霉的凡人下水,再將他們吃掉。
狐族善魅惑,用這樣詭異的法器,能將天生的本事極大程度的發揮,白凝蒼有備而來,看殺鴉青如何逃出生天。
骨笛發出的聲音,尋常人聽不見,殺鴉青雖然聽見了,但隱隱約約的笛聲正好和臺子上名伶的歌樂相合,故而沒有引起注意,而酒菜的氣味,貴婦人的胭脂水粉氣味,熏香的氣味,混合在一起,比狐妖身上的騷氣還要熏人。
她實在忍不住了,借口更衣躲一躲,站起來覺得頭昏,再走了兩步,突然聽見掀桌子的聲音,湯盆碗碟摔了落地開花,摔了粉碎。
嘎?這種場合竟然有人鬧事?她回頭一看,眼珠子都瞪了起來,這滿院子里的都是妖魔鬼怪,面目可憎,有的是長成丈八高的蜥蜴妖,張著血盆大口,嗷嗷要吃人,有的是渾身長角的惡蟲,沒有臉面,只有一張黏糊糊的大嘴,往外噴著惡心的唾液,有的是穿著壽衣吐著長舌白臉吊死鬼,有的爬在樹上,有的摔著桌椅,這場景簡直猶如惡夢!
滿院子的人都變成了妖類,它們眼睛通紅,相互廝殺,鮮血淋漓,血肉橫飛,一時間咆哮聲,哀呼聲,嘶吼聲齊鳴,斷手斷腳殘肢滿天飛!
不好!殺鴉青大驚,靜王還在前面!她急忙跑向前院,而身后有兩個妖怪撲過來抱住她,一個抱著她的腳,一個咬著她的胳膊,看身上殘破的衣服來看,他們是之前跟著她的侍婢和太監!
這整個張府成了無間地獄,所有人陷入了幻覺之中,就像殺鴉青看著滿院子都是妖魔鬼怪一樣,別人看她也是妖魔。
每個人的內心被一團莫名的邪火籠罩著,不管男女老少,他們覺得只有殺掉眼前的妖怪,自己才能逃出去,因此它們互相殘殺,有的人拿出了刀劍,連女人都撿起地上的破碗碎瓷片,所有人甚至忘記了自己是人,腦中只有殺!殺!殺!
白凝蒼吹著魔笛,愜意的看著下面慘禍的發生,今天這里的人都要死,卻不能怪他,要怪就怪他們那個妖精公主吧,災禍都是她引起的!
為了防身,殺鴉青也帶著兵器,她從腰間抽出一把軟劍,殺傷了糾纏她的太監和侍婢,往前沖了幾步,只見樹上掉下來一個穿裙子的蛇妖,一把抱住她就要咬她的脖子,殺鴉青的身手,豈是這些尋常人比擬的,此刻她也中了邪,下手不留情,捏著蛇妖的脖子碎了她的頸骨,至此,她也陷入了殺局!
卻說皇城之中,除了國師之外,不乏另有一些能人,也能占星卜卦,夜觀天象,便如欽天監監正周大人,夜晚出來時,看見京城天空籠罩著一股黑氣,卜了一卦是大兇之兆,有血光之災,立即帶著家仆往外面去尋看。
另外國師住所,御賜建造凌霄閣,閣內一批弟子,跟著國師學過一些占星,其中還有武侍,因受到國師囑托照看長公主,平日不能進宮,聽聞公主今天去拜壽,跟著圍在張府附近,聽見里面慘呼不休,似有大事發生,急忙往府里沖去。
張府不知何時大門緊閉,妖氣鎖住府邸,猶如布下了結界,不論外面的人怎么往里面沖,就是砸不開大門。
等到周大人趕到張府,看到不明人士圍住了這里,喝問是何人,知道是國師弟子,立即兩股合成一股。
白凝蒼在屋檐上看到這一幕,立即收起魔笛,化作一道黑風鉆到樹上,又化去了妖術,令這些人順利砸開了大門。
大門突然打開,眾人一沖而入,卻不料,一眼望去,里面尸橫遍野,慘不忍睹,唯見正中有一只黑羽妖,生成人形,渾身長滿烏黑的羽毛,背后張開一雙巨大的雙翼,鳥頭上長著三只眼睛,鳥啄堅硬,目光兇惡,妖邪異常。
殺鴉青受到魔笛蠱惑,渾身殺氣暴漲,在強烈的激發之下,壓抑已久的妖氣突然噴薄而出,掙斷了手鐲上的封印,此刻斷裂的手鐲摔在地上,她不知道自己已經妖化,腦中還殘存一個念頭——找到靜王!
然而,當眾人推開門的時候,正好看到靜王從桌下鉆出來,原來他剛才躲在這里,卑桌布蓋住,竟然逃過了一劫。然而這個孩子仍然神智不清,竟然向著殺鴉青沖過去,張嘴就咬她的腿。
殺鴉青吃痛,低頭一看,竟然是個小怪物在偷襲自己,一時惱怒,飛起一掌,將靜王拍飛了出去!
這一幕正好發生在眾人眼前,來不及阻止,就看到靜王被這個妖怪打飛了,摔在地上,再不動彈了。
“靜王!”
“快救靜王!”
殺鴉青聽到有人喊靜王,腦袋突然清醒了一點,站在原地晃了晃,再看去,躺在地上那個孩子哪里的是小妖怪?分明是她的弟弟靜王!
殺鴉青急得想要過去一探,誰知就被外面沖進來的人圍住,這些人驚恐舉著武器對著她,他們哪里知道她是長公主,只道是個可怕的妖怪,殺了滿院的好人,還殺了靜王!
刀槍劍棒瞬息向著殺鴉青打來,殺鴉青口不能言,最后一跺腳,拍了拍雙翼,這次真的飛上了天,消失在眾人眼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