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師無病今年三十有一,身材高大魁梧,站出來就是一身武夫的氣概,他的妻子蔣氏,生于書香門第,相貌端莊,性情溫柔,年紀比他小三歲,兩人成婚多年,感情十分好。
夫妻倆十月下旬從家里出發,坐船去往皇都,一路上游山玩水,琴瑟和鳴,好不羨煞旁人,然而卻有一天,蔣氏突然生了一場怪病。
這病十分奇怪,白日還好,就是晚上睡覺的時候,總聽到有人說話的聲音,慘兮兮的道:“救救我……放我出去……”
蔣氏嚇醒了,見一旁丈夫仍然睡得沉,就沒有喊他,卻輾傳反側再也睡不著了。
一連多日下來,蔣氏每天夜里都被嚇醒,白天精神不濟,食不下咽,眼看著人憔悴了下去,急得師無病將船停靠在碼頭,請了許多大夫來,都無濟于事。
師無病起先還忍著,后來忍不住了,就揪住一個大夫,要去砸他的醫館招牌,把那位大夫逼急了,道:“這位官人,你打死我也無用,我見尊夫人不像是生病,倒像是中邪了,你,你還是請位道長做場法事吧!”
這話說得蹊蹺,師無病不信鬼神,卻耐不住愛妻情深,果然又去請附近的道觀請道長來做法事,花了許多錢財,然而還是一點用也沒有,蔣氏就像是枯萎的花兒一般,病懨懨的毫無生氣。
師無病見不得愛妻受苦,又要去砸道觀,這回還真動手了,拿著一把寶刀站在大門口,差遣侍衛去摘下牌匾,重重摔在地上,一腳跺個稀爛,還道:“你們道士只會裝神弄鬼,真要緊的時候全無本事,我砸了你們的牌匾,毀了你們的鼎-爐,且看你們還怎么騙人!”
師大官人一身匪氣,比土匪更要土匪,一道觀的道士被逼得沒有辦法,這寺里住著一位來此掛單的老道長,聽到外面動靜很大,與他的一名俗家弟子出來看,正好撞見師無病在發作,就摸著胡子對氣呼呼的師大官人笑道:“別砸了,別砸了,王爺,您犯不著動如此大的怒氣呀?!?
師無忌聞言一愣,打量那老道,見他白須飄飄,很神仙的模樣,問:“你是何人,本王沒有見過你,你如何認得本王?”
原來,還真是一位王爺!
師無忌是當今天子的的弟弟,當初與天子一齊打江山,頗有幾分將才,后來天下安定了,獲封東平王,此次乃受召去往皇都,而蔣氏便是他的王妃。
師家兄弟出身微末,至于祖上有如何如何了不起的先人,那都是后來找人翻史書連上的,因為是皇一代,所以不論是今上還是東平王,都還保有一分相對樸實的脾氣。
而那白須飄飄的老道,說起來也不是別人,正是在此掛單的元徽道人。
元徽道人笑曰:“貧道元徽,同樣未曾見過王爺,不過觀這一臉面相,紫氣東來,貴不可言,思來想去才冒喊了一聲,呵呵呵呵。”
師無忌半信半疑,狐疑著打量元徽道人突然一把揪住他往外走。
“誒,誒,誒,王爺,請放開貧道?!?
“師父——”解三簽追上去,被師無忌的侍衛攔住。
“你這個老道,看上去還像是有些本事的,救人一命勝造七級浮屠,你快跟我走,事成之后少不了你的好處!”師無忌邊拖邊走,將元徽道人往馬匹上一送,然后跨坐上去,挾持著元徽真人就走了,這氣勢洶洶的匪氣樣兒,不知道的還以為劫回去一個壓寨夫人呢。(¬_¬)
一路顛簸,都快把元徽真人的老骨頭拆散了他們才來到渡口,挨著渡口停著一艘樓船,這樓船裝飾得并不華麗,卻很有氣勢,大約有百步之長,木板都是刷過桐油清漆,就與東平王一樣,透著一股平實厚重的勁兒。
師無忌喊了兩個侍衛接住,然后把元徽真人丟下馬去,吩咐:“快去讓他給咱王妃看看,說得有道理的,本王絕不吝嗇賞賜,要是沒本事還敢唬人使壞,就把這老東西丟下水喂魚!”
哎喲喲,元徽真人被折騰的頭暈眼花,叫人架著去了王妃面前,東平王王妃靠在床上,身上穿著整齊,臉上帶著一塊面紗,見一個老道長叫人架進來了,連忙道:“還不快放開這位老人家?!?
侍衛果然放開了老道,又有侍婢抬了凳子過來,請他坐下。
“我家王爺是個粗人,見我一連病了多日,神藥無解,故此十分著急,若有得罪之處,還請老人家不要見怪?!蓖蹂值?。
東平王是火樣的性子,王妃卻是水樣的人,這以柔克剛,難怪王爺再大的火氣,遇到王妃就沒轍了。
元徽真人總算遇到個能好好說話的人,也弄清了發生什么事,不過是王爺自家媳婦病了,想要找個道士看看……不對,為什么是道士?不是應該找大夫嗎?
元徽真人是有道行的,但又不是神仙,隨便掐掐手指就能算出所有事,他喝了侍婢捧來的熱茶,順了口氣,才抬頭細細看王妃,道:“王妃病了,王爺不找大夫卻找道士,可見不是一般的病癥,來,讓貧道給您拿拿脈象?!?
王妃伸出手,就有侍婢取來小枕,并在她腕子上蓋上一方絲帕,元徽真人拿了脈象,再請王妃取下面紗,王妃見對方是一名老者,也就取下了。
元徽真人還真會一點醫術,可是他望聞問切之后發現,王妃根本沒有病,既然不是病,那就是其他問題了。
他慢條斯理的問王妃一些瑣碎的問題,不過是吃了什么,用了什么,癥狀是什么時候起,近來發生過什么變化沒有之類,這些不必王妃親口說,侍婢就替王妃回答了。
老道長問得瑣碎,將王妃的生活習慣都知道了,末了閉上眼,站起來繞著屋子走了一圈,雖然是閉著眼,卻不碰一件器皿,一件擺設,最后停在了一架菱花鏡臺面前,對那鏡子道:“你是何人?”
此話一出,屋子里的人都驚到了,連剛剛進屋的王爺都愣住了,他這才想起,王妃屋子里這面鏡子,并不是從家里帶出來的,而是前不久,王妃嫌船上悶,帶著侍從上了岸,在岸上買來的。
元徽真人雖不是神仙,勉強也能算個半仙了,他剛才他問清楚了,王妃在家時候沒有異常,登上船之后也沒有異常,異常是從下船去了一趟開始。
他怕是王妃招惹了邪祟,就開了“天眼”。
所謂“天眼”并不是真的“眼”,而是凡人修煉到一定境界之后,會出現一種比常人更敏銳許多的感覺,這種感覺也不是一直存在,如果修煉得法,可以任意控制這種感覺的發生和結束。
元徽真人開了天眼之后,并未在王妃身上感覺異常,他站起來走動,然后就發現這個屋子里還有一人存在。
元徽真人對著鏡子又是說話,又是頻頻點頭,就好像在與人交談一般,因為事情太古怪,王爺、王妃以及侍婢都不敢打擾他,等了大約一頓飯的功夫,元徽真人突然回過頭,睜開眼,而他的眼睛白乎乎的一片,眼球上竟然沒有瞳孔!
王妃嚇得一聲驚呼,王爺過去將她護住,門外的侍衛連忙闖了進來,將元徽真人圍住,這時,元徽真人再閉眼,再睜眼的時候恢復了尋常。
他捋了捋胡子,對眼前一觸即發的陣勢視若未見,笑道:“王爺,王妃有治了?!?
往西三十里,有一個古老的縣城,縣里有個花枝巷,做的事古老的營生。每當夜幕降臨,整條巷子燈火通明,男男女女,鮮衣怒馬,縱情聲色,最是繁華不過。
師無忌自成親之后,甚少去青樓之地,這回按照老道長的吩咐來了花枝巷,隨意選了一家花樓,找了倆女子喝酒陪菜,倆個女子見他衣裳光鮮,出手大方,各自使出渾身解數,想要賺下這位客人度夜資。
師無忌也不是吃素的,磨磨唧唧灌得姐妹倆喝了許多酒水,紛紛站不起來,然后才拍了一錠銀子,揚長而去。
有人去青樓,就為了喝酒吃菜么?還真是這樣,師無忌捱到快三更天才出來,他滿臉通紅,打著酒嗝,渾身的胭脂香和酒味,走路搖搖晃晃,像極了夜歸的尋芳客。
就在走出花枝巷不久,清冷的街巷里突然傳來一陣清脆的鈴鐺聲,然后有個女人從暗處舉著提著一桿燈籠走過來,鈴鐺系在她的腰間,她見了師無忌,便對他嫣然一笑。
女人生的十分美麗,臉龐小巧,皮膚雪白,目含秋水,眼尾帶著一股嫵媚風情,穿著一身素白的衣裳,好似一位孝婦。
正所謂俏不俏一身孝,師無忌見過一些家里貧苦的人家,長輩或者丈夫去世了,女子會苦于生計被迫出來當私-娼,故而見到這個善作風情的白衣女子,就當做是那等人了。
那女子身上異香,走過去又回頭對著師無忌一笑,兩笑留情。
師無忌暈暈乎乎的見了,身上一熱,嘟囔道:“哪家的妓子,笑得這樣我見猶憐。”然后就跟著追上去了。
一路上白衣女子在前,他在后,七彎八繞到了一戶破敗的屋子門口,白衣女子站住,等師無忌過來,一手提著燈籠,一手牽著他往屋里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