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四更天后,李宿神清氣爽,絲毫沒有睡意,只覺得渾身都是勁兒,他巡夜完了,居然跑到衙門里面捕快們的練功的校場,在那兒扎馬步,雖然沒扎穩,在那兒拿大頂,雖然沒頂起來,早起的廚娘王大嬸羨慕他精神好,正好磨坊里的驢子病了,便請他幫忙推磨磨豆子……一個多時辰之后,他就端著一鍋豆漿回家了。
李宿自打第一次遇見殺鴉青,就仿佛陷入一個荒誕離奇的夢中,但為夢她,他都不舍得醒來了。
這人也算個癡兒,明知殺鴉青非人非鬼,卻還用心惦記著,然而惦記吧,偏又不甘心去當她的爐鼎。世上男子,但凡有些心氣的,都不愿做面首小白臉兒之流,這爐鼎在李宿看來,就和此類無差,而殺鴉青后來的提議正合他心,有什么比堂堂正正獲得心上人的青睞更令人揚眉吐氣呢?
李宿想了一宿,回家的時候天正蒙蒙亮,他見家人都還沒起床,拎著鍋子就溜進殺鴉青的屋子。殺鴉青睡覺的時候自然不會化形,此時她便是個半大的孩子模樣,穿著小衣小褲,散亂著頭發,正呼呼大睡著。
李宿將鍋子放到桌上,輕手輕腳的走到床邊,他見殺鴉青的皮膚好似剛剛蒸好的小包子一般粉白,幾根碎發浸了細細的汗貼在她微皺的額頭上,鼻息中還有徐徐的鼾聲,怎么看怎么覺得可愛。
他摸摸自己滑滑的鼻頭,也感到有些悶熱,又見殺鴉青踢了涼被,便拎了一個被角兒將她的肚子蓋住,再撿起地上的一把蒲扇,坐在一旁給她打起扇子來。
李宿就一邊望著床上的小孩兒癡笑,一邊搖著蒲扇,絲毫都沒有意識到自己的舉動有多么怪異。
有了點徐徐涼風,殺鴉青的眉頭便舒展了,她咂了咂嘴,翻了個身就撅著屁股繼續睡了,這場好夢不知做了多久,直至外面漸漸下起雨來,雨水噼噼啪啪的打著屋檐,她似是被吵到了,忽的又翻了個身,稀松著眼睛瞇了瞇,結果嚇了一跳,李宿竟然在旁邊盯著她。
“你干嘛呢?!”殺鴉青一下子清醒了,坐起來質問道。
“等你?!崩钏耷那陌哑焉炔氐缴砗?。
“等我干嘛,有你這樣的么?偷看他人睡覺,你這是什么怪癖!”
李宿被她的話一堵,雙眼看天,故作不以為然的道:“用你的話說,你不過才十歲,一個十歲的小孩兒,犯得著我偷看么,因我想找你說話,而你又怎么喊都喊不醒,我只好在一旁等了。”
“說瞎話不怕貓兒叼舌頭,你分明沒有喊我,怎知我喊不醒!”
“你不醒,又怎么知道我沒喊?”
這樣斗嘴好沒意思,殺鴉青斜眼瞥著他道:“你自己心知肚明,我也不愿跟你辯了,你既說找我有話說,那便說罷。”
“好,我想告訴你……我帶了一鍋豆漿回來,那汁兒濃稠得跟米湯一樣,你要不要嘗嘗?”
嘎?殺鴉青歪著腦袋,一臉“你有病”的表情望著李宿,突然抄起床上的枕頭砸過去——
“滾!”
因為起床氣,殺鴉青整個早上都一副“不要惹我”的態度,連柳氏都感覺到了,給她梳頭的時候都特別小心,生怕扯疼了她。
李宿也古怪,平時晚上打更,白天必要補眠,今天卻精神十分抖擻,他在殺鴉青面前晃來晃去,一會兒進出,一會兒掃地,殺鴉青嫌他礙眼,干脆閉上了眼睛,卻捂不住耳朵,只聽那李宿咦了一聲,問:“大嫂,娘怎么還沒起來?”
王氏的屋門關著呢,因殺鴉青住了柳氏的屋子,柳氏每晚和婆婆擠一床,所以她倒是知道。
柳氏道:“婆婆近兩日身上不爽利,總是困乏得很,卻不知是什么緣故。
殺鴉青聞言眼睛一睜,正好李宿也在望她,兩人就這么對了一眼。
難道是因為上次狼妖的事?李宿心中道。
狼妖都死了,理應不會。殺鴉青也在心中想。
“往日婆婆有個頭疼腦熱,都是嬋兮妹妹過來把脈拿方子,唉,可憐的妹妹,家里怎么就遭強盜了呢。”柳氏想起對門死于非命的秦大姐,心里頓時難過得不得了,絲毫不知就是這位“可憐的妹妹”害得她無法生育。
“呃……青兒,要不你去看看我娘?”李宿有些擔憂。
“什么青兒,沒大沒小?!睔Ⅷf青翻了個白眼。
“青兒……”
殺鴉青把頭往旁邊一扭,權當沒聽到。
柳氏望著這兩人,不明白他們怎么就不為秦家的事情難過,更不明白為什么婆婆病了,小叔不說請大夫,卻要請小姑姑去看?
柳氏道:“要不,我去街上請位大夫來看看吧?!?
若是因上次的妖印留下的后遺癥,普通的大夫可看不了,李宿無奈,只得過來殺鴉青面前作揖,道:“小姑姑,勞煩您老人家了?!?
殺鴉青這才回過頭,瞥了他一眼,往王氏的屋子自去了。
他們都不理會柳氏,柳氏感到很莫名,想要說什么,道:“小叔……”
“大嫂放心,我也去看看娘?!?
“可……”
不待柳氏說完,李宿就追著殺鴉青也去了王氏屋里。
“他們……難道……”柳氏張著嘴巴望了半天,最終嘆道:“都不跟彼此之外的人說話了嗎?”
李宿進了王氏的屋,見殺鴉青站在床頭,以雙手握著王氏的手,而王氏卻不見醒來,他走近幾步,喊了幾聲:“娘,娘?”王氏仿佛聽不見,他扭頭問:“我怎么覺得不對呢?都快晌午了,娘卻喊也喊不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