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等回過神來時,她已經跑到了德昌公館外,求守門的衛兵,放她進去見一見何春花。
“求你們了,放我進去吧,我是她親娘,讓我見她!”
“春花啊!春花啊!你出來!”
吳鳳霞干脆扯著嗓子喊了起來。
公館里傭人問:“何小姐,需不需要叫人把她趕走?”
沈初茉放下精美的茶杯,站起身道:“不用,我出去看看。”
“別在這里嚷嚷!你也不看看這是什么地方!”正在守衛呵斥吳鳳霞時,沈初茉從屋內慢慢地走了出來。
“春花……”
沈初茉皺著眉頭站定,“找我什么事?”
“……”吳鳳霞手局促地捏著衣服下擺,真的見到人反而不知道該說什么。
“我……我聽說……你要去首都了?”她抬起眼視線灼熱,“聽說你這一去,就不打算回來了?是不是真的?”
沈初茉沉吟了一會兒,“這個嘛,要看阿遇之后的工作調派。”
江遇是為了她暫時留在這兒的,等掃清這一帶的混亂之后,上面或許就會把他調往別的地方,當然也有可能就留在首都不動了。
沈初茉沒有什么必須要回這里的理由,有的話那也只能是跟隨江遇的腳步。
吳鳳霞心中一緊,明白沈初茉這一去,或許是真的見不到了。
剎那間,那些糾纏的凌凌亂亂的雜緒都像是沒了著落。
她有些頹然,低著頭不知道該說什么。
沈初茉看了她一眼,“如果沒有什么事,那我就先回去了。”
“那個——”吳鳳霞下意識叫住她,搜腸刮肚才干巴巴地擠出一句:“還沒恭喜你,考上了省狀元。”
沈初茉扭過頭,眼神透著復雜。好像在對吳鳳霞說,你竟然提起這茬。
她能考上大學,可跟她吳女士沒有半毛錢關系。
吳鳳霞也想起了自己不讓她讀書一事,笑容頓時僵硬了幾分。她寄予厚望的何秋月雖是考中了首都的一所好學校,但何春花可是省狀元啊!
明眼人一看就知道,她讀書的天賦遠在何秋月之上。可她卻沒有讓何春花繼續上學,反而心甘情愿地去供何秋月。
幸好沈初茉沒說什么刻薄的話,只是說了聲:“謝謝。”
“春花啊……”吳鳳霞眼眶驀然紅了,“娘對不住你。”
沈初茉有些驚詫,吳鳳霞從以前就一直偏心得明明白白,她還以為她至死都不會反省自己,沒想到卻忽然聽到了她的道歉。
吳鳳霞也不知道自己怎么就脫了口,她對這個女兒的感情實在是復雜。
她想恨她、作踐她、埋怨她,可她偏偏出落得這么出色,讓她不能昧著良心繼續看不起她。
她心里清楚得很,現在該輪到她看不起他們才對。
人就是這樣,趨炎附勢、欺軟怕硬。看不起一個人的時候,從來不為自己欺負對方的行為感到羞恥。但當那個人強大起來,甚至遠遠超過自己時,又自動學會了尊重。
沈初茉無言了半晌,搖了搖頭。不管吳鳳霞是出于什么心理向她道歉,她都不會接受。
吳鳳霞假諸在何春花身上的痛苦,遠不是這么一句輕飄飄的“對不起”就能一筆帶過的。
她終是什么都沒說,轉身慢慢地進了屋子,直到吳鳳霞再也看不見她的身影。
后來,沈初茉跟著江遇回了他在首都的家。兩人在那里舉行了一場盛大的婚禮,邀請了許多社會名流和高官顯貴。
江家的背景,遠超沈初茉的預料。索性江父江母沒有門第之見,又都很尊重江遇的選擇。
知道沈初茉身家清白,而且聰明有學識,就爽快地同意了這門婚事。
結婚之后,沈初茉的主要日常就是在學校上課。
江遇升任了中將,要忙的事情很多,沒有什么時間陪她。
幸好她也不是什么需要人陪的個性,趁著大學有時間,便開始創業。
這時候的經濟才剛開始復興,國貨彩妝行業還有大面積的空白。沈初茉當機立斷,投了一個研發團隊,創立了自己的品牌。
她做得一手好營銷,愣是在幾個老牌彩妝壟斷市場的情況下殺出了一條血路。又因為價格公道、且每年捐出一大筆錢資助貧困地區學生上學而深受好評,被報紙評為良心企業。
當然,在那么混亂復雜的社會環境下能做大企業,也少不了背靠江氏這棵大樹的原因。
有江家少奶奶的身份在,至少那些紅眼病患者都不敢隨便動她。
不過品牌的成功,主要還是要歸功于沈初茉獨到的眼界。
此后,沈初茉創立的品牌也逐漸混成了國內老牌彩妝,擁有“國貨之光”的榮稱。
沈初茉的身家,早不是貢平賀家能比的了。
逐漸褪去女主光環后的何秋月,婚后過著和普通人一樣的日子。柴米油鹽、相夫教子,這就是她生活的全部。
她雖然上了大學,卻沒有像沈初茉那樣強的事業心,所以最后還是做了全職太太。
每次無意中得知大姐又做下什么樣的成就,都會讓她心生一陣羨慕。但這種不平衡,又很快消失在沒有起伏的平淡日子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