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言烈不解：“此話怎講？”

張庭之慢條斯理地?fù)嶂约旱闹讣祝翱峙卵詫④娺€不知道吧？玉柳兒在軍事上的天賦非常之高，不輸于她的母皇。將軍沒有察覺，那是因為此前都是珠兒指揮，她沒有用武之地。”

“將軍可還記得讓你們吃夠了苦頭的諸葛神弩和繩鉤爪？這兩樣武器，便是她命人造出來的。不僅是這兩樣，她還有許許多多的秘密武器，只不過礙于消耗過大，所以暫時沒有拿出來使用罷了。”

言烈面色大變，他當(dāng)然記得那威力巨大的諸葛神弩跟攻城利器繩鉤爪，他沒想到那都是玉柳兒命人造出來的。

他不禁想起那日玉珠兒帶在身上的“□□”，面色諱莫如深地問：“莫非……二公主殿下身上所帶的‘□□’，也是出自她之手？”

張庭之一怔，臉色有些陰沉地道：“你倒是知道得很多啊。”

“不錯，那正是她贈給珠兒的新婚賀禮。”

言烈深吸了口氣。

此人不除，確實會是南洛的心頭大患。

他掉轉(zhuǎn)馬頭，留下一句：“本將軍知曉了。”言罷，策馬而去。

張庭之緩緩勾起唇角，露出一抹志在必得的微笑。

*

七月，沈初茉帶兵向南洛發(fā)起突襲，對方卻似早有準(zhǔn)備，在行軍的必經(jīng)之路上提前設(shè)下了埋伏。

以沈初茉為首的勇義軍英勇抵抗，與敵人在谷地浴血廝殺。南洛人數(shù)不敵，漸漸落了下風(fēng)。言烈?guī)б魂犎笋R突圍，將身后窮追不舍的沈初茉引至一片采石場。

采石場荒涼偏僻、人跡罕至，似乎已經(jīng)廢棄良久，周圍只能看到光禿禿的山石。

行到此處，沈初茉心有所感，吩咐手下趕緊撤退。

轟隆隆的落石聲響起，沈初茉轉(zhuǎn)頭去看，卻發(fā)現(xiàn)已經(jīng)為時已晚。

大批的巨石從高處滾落，人馬避之不及，唯有被碾壓成一灘血肉的結(jié)局。

一片馬叫嘶鳴聲中，巨石重重地碾過將士們所在的每一個方位，悠悠停止時，方才還鮮活的生命，只余一灘暗紅的血跡。

粉身碎骨！

長公主及其手下親隨戰(zhàn)死的消息傳回，駙馬南瑜當(dāng)即陷入昏迷，一病不起。

隨行太醫(yī)診斷，駙馬已時日無多。

沒過幾日，還在病中的駙馬忽然失蹤。眾人遍尋無果，都道駙馬定是不相信長公主死了，所以拖著病體出去找長公主去了。還有人說，定是長公主的魂魄，將駙馬給接走了。

無論她們怎么猜測，南瑜失蹤且找不到蹤跡的事都是事實。

接連的噩耗傳來，勇義軍人心惶惶。無奈之下，玉珠兒只能在張庭之的幫助下站出來穩(wěn)定軍心。

沈初茉死了，她這位副統(tǒng)領(lǐng)順理成章地成了正統(tǒng)領(lǐng)。

一番感人肺腑的演講之下，本已對她失望的勇義軍又重新接納了她。

在這樣的危機(jī)時刻，她們除了玉珠兒，也沒有別的人可以依靠了。

消息傳回錦安，得知長女身隕的消息，玉伽煙跌坐在了鳳位上，神情呆滯，好像一下子就被抽掉了精氣神。

南相伏在地上，哭得老淚縱橫，卻還是勸解她道：“陛下，保重鳳體啊！”

玉伽煙精明銳利的眼眸蒙上了一層水霧，保養(yǎng)得宜的容顏，一瞬間仿佛蒼老了不止十歲。

明初掩著自己的嘴，強(qiáng)忍著不哭出聲來，整個大殿盛滿了哀切。

許久，玉伽煙嘶啞地道：“都退吧，朕想一個人靜靜。”

眾人悄無聲息地退了出去，明初小心地替女王拉上門，抬頭的一瞬間，卻見女王身體佝僂，慢慢伏在了鳳椅上。

明初眼圈又是一紅，忙低頭不敢再看。

誰也不知道，中年喪女的玉伽煙有多么悲痛欲絕。

他們只知道，女王閉朝半月，整日把自己關(guān)在殿中不見任何人。

就連她一貫最寵愛的小女兒、被她一手冊立為少君的玉珠兒趕回來，都被攔在殿外不得而入。

聽聞二公主跪在殿外整整一夜，膝蓋都差點跪爛了，女王也沒有出來看一眼。

如此跪了三天，最終等來女王的一道口諭。

卻是褫奪她的少君之位，將她幽閉入府半年不得出的旨意。

她是在遷怒，怪玉珠兒沒有護(hù)好她的長姐，怪她私自將言烈放跑，以致釀成大禍。

世人唏噓，都道長公主不得圣心，可直到她死了，所有人才發(fā)現(xiàn)，二公主是半點也不及她在女王心目中的地位。

她若活著，知曉這件事，不知會是什么心情。

……

玉伽煙叱咤一生，從未為什么事情后悔過。

在她眼里，后悔這種情緒是最無用的。

可是今時今日，她是真的后悔了！悔得腸子都青了！

她后悔，后悔為什么要派“玉柳兒”去沙場，后悔為什么要跟她慪氣，后悔為什么要立珠兒為少君，后悔為什么要故意折辱她讓她做副統(tǒng)領(lǐng)，后悔為什么沒有在她活著的時候好好對她？還有——后悔出征那日她都沒有好好看看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