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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也不知道這個炸藥的引爆方式是什么,也許本身就只是一個嚇唬人的空殼,畢竟這個垃圾地下室連找個信號都不那么容易。”
這端的賀云朝從花壇里站起身,棘刺扎入肉里似乎也毫無所覺,他調整了下耳中的接收器,斂聲道:[信號的頻率不同,如果不是手機遙控引爆而是無線遙控,無線電波的穿透性強得多。]
令曦對爆炸物沒多少經驗,這應該屬于爆炸品處理科也就是俗稱“拆彈專家”小組的范疇——不過賀云朝會有這方面的知識點她還挺意外,之前提到監控設備信號的時候,他也是明白的。
“所以,對方可能有個專門引爆炸藥的遙控器?可以屏蔽嗎?”
[理論上,目前的警用排爆干擾儀基本可以覆蓋全頻段。]
“但前提是他們能進得來——那個范圍有沒有可能從外頭覆蓋到整個老街巷?”
[不能。]賀云朝回得很鎮定,令曦卻能聽得出來他似乎在快速移動,而且那一頭窸窸窣窣的,不知道他在做什么。
任令曦用了一些時間思忖現在面臨的困境,她之前是覺得炸藥有可能只是個擺設,畢竟誰會在自己地下室的炸藥箱上貼個炸藥標簽,然而現在經由賀云朝一說,她又有些擔心自己輕率的決定會引起更嚴重的后果,這就不是她和賀云朝的事了,是關乎這里所有受害者的生命。
“要不……還是申請支援?”令曦猶疑道。
賀云朝:[已經申請了,但是我沒有請求安排立即突襲。]
她微微一怔,這家伙剛才還說要聽她的話,原來轉頭早就已經自作主張了?
“沒有關系,部署妥當再行事比較好。”令曦抿了抿唇,看向此刻依偎在她腳邊發抖的一個少年,“我可以等,就算我被發現他們應該也不會直接對這些孩子動手。”
頂多就是……對她動手,只要他們不用槍,她也不是沒有反抗之力。
那邊賀云朝終于停了下來,輕吁了一口氣,[你不能等。]
“為什么?”
[他們如果發現你一定會殺了你,你能出現在地下室就不可能是意外,既然他們能在地下室安置炸藥銷毀罪證,那你的出現很大程度上就說明他們已經暴露了,你只能和那些罪證一起灰飛煙滅,誰都不會是例外。]
“對不起……可能是我有些緊張了,”令曦揉了揉被這地下室詭異氣味熏得頭昏腦漲的太陽穴,“這最簡單的邏輯都沒有考慮到。”
[真難得,]賀云朝說,[從作為前輩的你口中聽到‘緊張’兩個字。]
“承認自己恐懼很正常,”任令曦垂眸思考,“既然現在沒有突襲支援,我也不能等,不如……按照我新的方案行動吧。”
那端的賀云朝似乎因為她的話停下了手里的動作,[我以為你會問我有沒有打算。]
“問你?這是我自己惹下的麻煩,自己沒想好就把問題甩給別人,相當于把責任也丟了出去。再怎么說,也沒有讓后輩為自己背鍋的道理。”
她好像聽見一聲很淡的氣音,有人抿唇笑了的聲音,很淡很淡,幾不可察。
[好,給我你的計劃。]
時間又推進了四個小時。
因為之前已經有人親自來清點過人數,查看過下頭的情況,那之后地下室就再沒有人下來,而此刻正值凌晨時分,大多數人已經沉入了夢鄉。
ABO特別犯罪調查科以及警方的特勤人員已經將老街巷的三個出口無聲包圍,但畢竟是臨時部署,加上內部有炸藥的威脅,他們接到的指示是圍而不攻,不讓任何罪犯有逃離的可能。
“觀察哨還在輪值,他們很謹慎。”錢樂對指揮車上剛結束溝通的余Sir報告道,“這樣真的沒問題嗎,交給令曦他們,我們什么都不做?”
“并不是什么都不做,排爆小組已經在尋找突入的可能性,賀云朝也一直實時和我溝通里面的情況,我們這邊隨時待命,如果情況有變,就采用102特別應對方案。”
“已經要應用到102方案了嗎?”錢樂面露愕然。
“情況也沒有太復雜,希望不用。”余Sir看著夜視儀成像里的老街巷建筑,要不是因為……他應該不會同意冒這個險吧。
“A隊報告,符合描述的兩個嫌疑人已出現在南側入口,重復:符合描述的兩個嫌疑人已出現在南側入口。”
余Sir沉聲下令:“實施抓捕,不要讓目標出現在觀察哨范圍內——行動!”
早已提前布置好天羅地網的抓捕行動根本沒有給對方反應時間,特勤隊員雷厲風行,兩個準備回到窩點的嫌疑人很快被捕入網,甚至連出聲的機會都沒有。
[賀云朝,你可以開始了,OVER。]余Sir的指令通過對講清晰傳達過來。
“收到,OVER.”
這一頭,賀云朝收回對講機,按下衣襟上的MIC開關,“令曦,準備。”
那邊不知說了什么,賀云朝眉目微彎。
“不會,我一直都很認真,哪有半桶水。”
說完,賀云朝徑自打開了老屋的電箱——
監控設備頓時陷入一片黑暗中,老屋里,昏昏欲睡的男人勉強睜開眼,自言自語道:“……跳閘了嗎?”他從椅子上撐起身,打了個呵欠拿起抽屜里的手電筒往院子走去,一路走到電表箱旁,舉起了手電……
地下室一片漆黑,任令曦聽著接收器那一邊的動靜,心幾乎提到了嗓子眼,接收器的收音自然不會那么敏感,她只聽見幾聲短促的呼呼風聲和衣物摩擦聲。
賀云朝,應該沒問題吧?雖然他說他近身搏擊的成績最差,可是以那天他鉗制她的臂力和身手,她也不敢說自己出手就一定會比他好多少,如果只是請君入甕的單對單,應該不太會出差錯。
她大氣都不敢喘,等著那邊塵埃落定。
好一會兒,接收器那一頭安靜下來,幾乎聽不見半點聲音。
太安靜了,連她都忍不住壓低了音量:“賀、賀云朝?”
一陣沉默。
……
……
[我進來了。]
聽見熟悉的聲音,任令曦舒了一口氣。
“那個家伙……怎么樣了?”
[打……敲暈了。]
怎么聽起來有點滑稽?就三個字,有種小市民拿搟面杖斗毆的錯覺。令曦苦笑,“你好歹是個調查官,就不能專業點?”
[還要怎么專業?]賀云朝的聲音剛撂下,地下室頂上的出入口慢慢打開,在寂靜的暗夜中發出清晰的挪動聲響。
令曦側身隱匿在墻角與床架的陰影間,哪怕這一刻她也不敢輕易暴露自己,直到黑暗視覺終于一點點在半蹲于出入口的人影身上聚焦成形——
陡峭的臺階頂端,賀云朝搭著膝蓋,朝下方偏首道:“你躲在那做什么?”
這個人就不能有點緊迫感嗎?而且,這么黑的地下室,他怎么一眼就看到她了?
“上來。”他用的是氣音,所幸夜里死寂,她聽得清。
經過這幾個小時,那些孩子們已經習慣了她的存在,現在大多都是在熟睡和半睡半醒之間,令曦這次出去沒有收到任何阻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