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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寶貝,怎么了?”餐桌對面,女人關切地問。
很快圓桌另一邊的中年男人也將目光投過來,“怎么回事,組里給你安排的工作是不是太多了?”
任令曦努力正色,讓自己看起來清醒點,“大概被傳染了。”
“傳染?”女人耳朵很尖,緊張地問,“流感嗎?還什么其他毛病,天吶我就跟你說了,別讓女兒去那種地方工作,你偏偏要由著她,她好好端端一個審判庭大法官的女兒,做什么不好,要去當個警察……”
“媽……”老調重彈,任令曦翻了個白眼。
“女兒喜歡就讓她去,有什么關系。”
任令曦的父親任毅,在外是個不茍言笑的審判庭大法官,在內卻是個標準的女兒奴,從小到大,有什么事情幾乎都由著她,就連任令曦拒絕舒適的留學生活,選擇從零做起當一名調查員,他也幫她鋪了路。
“什么‘什么關系’,她是Omega啊,那個什么犯罪科根本不招Omega,平時都得藏著掖著,萬一哪次出勤遇到發情期怎么辦?萬一遇到Alpha的罪犯把她標記了怎么辦?”
任令曦揉揉太陽穴,還是任毅先開口:“老婆,我們女兒沒那么嬌氣,她自己會照顧好自己。”
可惜任毅的話在老婆耳中從來不頂用,夫妻二人還是因為這件事爭執不休,任令曦見情況不妙,趕忙撤退。
沒錯,任令曦是如假包換的Omega,但她并沒有因此甘于屈服,從小到大她都把自己當做Alpha來努力,無論是腦力還是體力,任令曦都是同齡人里拔尖的,她就讀的警校平均三年才會有一個Omega出現,畢竟受天性限制,Omega有很多并不適合參與的工作,可任令曦不服,作為審判庭大法官的女兒,她執意要做一名警察也沒人能阻止她。
警校三年,任令曦以一己之力,與那些Alpha、Beta競爭,最后也拔得頭籌,成為當年最優秀的畢業生——雖然這個稱號很多人因為她的家世背景不服,但談到任令曦的能力,卻沒有人會懷疑。
Omega天生身體機能就比Alpha弱化許多,依照專家的說法,Omega失去的這部分作為生物本能全都進化在了孕育后代的功能之上。至于其他方面,如果說Alpha能做到的,Beta要付出雙倍的努力,那么對于Omega來說,也許就需要在這基礎上再翻幾倍,至于有多辛苦,那就要問那個Omega本身了。
“她應該屬于Alpha。”這是認識任令曦的人一致的共識。
不過,任令曦進ABO特別犯罪調查科,隱瞞了自己是Omega的身份,也隱瞞了自己是大法官女兒的身份。
這里不招Omega,而加入這個團隊又是她從小到大的夢想。
ABO特別犯罪調查科成立之初,發生過Omega警員與罪犯對峙過程中進入發情期,導致犯罪現場多人失控性侵、人質被害的慘案,其中也包含同組警官在內,而ABO特別犯罪調查科負責的又都是與abo有關的特別案件,很容易接觸到abo失控案例,于是那以后,這里就有了這條明文規定。
任令曦知道自己的決定非常自私,但是她又對自己特別自信,畢竟作為大法官的女兒,抑制劑這類東西,她從來不缺,加上良好的自控力讓她能在這里風平浪靜待上三年,也證明了她的自信沒有錯,至少,她是這么覺得。
任令曦這個特質當然也體現在了工作上,雖然她和賀云朝是同組的搭檔,但是這段時間她一直給賀云朝安排文職工作,那些外勤常常是在賀云朝還沒反應過來前,已經被任令曦處理完畢了,留下的也多是一些走訪收集的小事情。
“K的案子現在不是二組負責嗎?”
任令曦聽到身后有人發出疑問,匆忙切掉了電腦的檔案窗口。
賀云朝又踩著點來辦公室了。
“真不怕遲到。”任令曦不著痕跡地轉移話題。
“唔,好像就差一點,”賀云朝一副心存僥幸地樣子看看墻上的時鐘,轉頭對任令曦笑了笑,“幸好我是準點到達。”
任令曦實在看不慣他的作風,而且隱約覺得,他最近好像已經不把自己當前輩了。
太隨便,沒有敬畏感。
可是又好像是自己多想,賀云朝的性子像水,能收能放,也許本來就是這樣,因為最近兩人漸漸熟絡了,才會有所改變。
“令曦姐。”
任令曦收回神,因為之前賀云朝每次叫她“令曦”她都覺得別扭,最后還是讓他加了個“姐”的后綴,賀云朝也不介意,改口很自然。
“我什么時候可以和你一起出外勤?”
賀云朝坐在轉椅上,椅子一滑溜到她身側,而他雙手搭在膝頭,在她面前坐得筆直,顯得極為乖巧聽話。
除了,那一頭亂蓬蓬的短發。
以一個二十六歲的男人年齡而言,多少有些幼稚了,可奇怪的是賀云朝的臉,配上這個姿態,一點也不違和。
“你來還沒一個月,先把簡單的工作做好再談。”
“可是,每次只是你一個人出外勤,那好像不符合規矩。”賀云朝說道,“警員需要搭檔就是因為外勤隨時可能遇到危險,你需要有人支援。”
“我不需要,我有分寸。”
賀云朝點點頭,“我明白,我也知道我確實幫不上什么忙,但是萬一外勤期間你出了什么事,而我不在你身邊還高坐在辦公室里,我該怎么和上頭交代?”
任令曦皺了皺眉,這點她確實無可辯駁,她不怕受傷也不怕死,可是如果因此連累賀云朝被處分,她難辭其咎。
任令曦的腦海里忽然浮現出一個畫面,那人倒在血泊之中,而她姍姍來遲,當時她的心里無數次氣自己,為什么不能及時支援到他——費丞。
費丞也是想要保護她吧,那時的她,就是現在的賀云朝。
賀云朝又道:“我也不是想出外勤,只是我不可能天天呆在辦公室里,到時候被問起,我想不到應對方案。”
“下次吧,”任令曦終于改口,“下次,你和我一起出去。”
賀云朝安靜應道,“好。”
那一刻晨光恰好透過百葉窗揉入賀云朝的眼里,他的目光透亮,任令曦有一瞬的失神。
他發梢也有光。
和其他人不一樣,賀云朝的頭發沒有打啫喱,雖然凌亂,卻很清爽,更像是洗完頭后沒有好好吹干定型,自然的卷翹,蓬松且柔軟。
任令曦不自覺伸出手去,摸了摸他的頭。
這頭發,亂得真讓人心煩。
賀云朝微頓,卻沒有躲開,反而微微低首,換了個她更好摸的角度。
“你是狗嗎?”任令曦不自覺失笑。
賀云朝低垂著腦袋,劉海遮住了他的大半張臉,任令曦只聽見他咕噥了一聲:“不帶得了便宜還侮辱人的,令曦姐。”
有點可愛。
這個念頭從任令曦腦海里一閃而過。
該死,她居然會覺得“半桶水先生”可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