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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為一個曾經假裝“山神”招搖撞騙的兇獸,狍鸮那保留得不多的生前記憶中確實有神像的相關知識,也正是因為有著“神像能溝通本體”的認知,它這會兒才會在神子祠外踟躕不前。
狍鸮并不想招惹那個神子,它只想拿回自己的骨頭。
它在這里徘徊這么久,神祠里也沒有動靜,這只狍鸮不高的智商里,有一點模糊地意識到對方似乎并沒有那么在意它。
這是不是意味著它可以闖進去拿回自己的骨頭?
死過一次的陰影還在,再加上剛才腦袋被對方抓在手掌心、差點被捏碎頭蓋骨的威懾實在太大,狍鸮一時不敢賭那個可能。
如果有什么能引開對方的注意力就好了。
狍鸮這么想著,憶起了自己先前逃到這里時的做法。
那張連皮肉都沒有的臉上是做不出什么恍然大悟的表情,但是周遭突然盛了許多的血霧還是表明了這兇獸的心情。那時只是妖物危機之下的本能自救反應,卻為現在提供了參考。
……魔族。
那人更重視魔族!
*
祠堂中,突然變得濃厚的血霧和怨氣吸引了諸人的注意力。
三人同時戒備起來,但是還沒等他們判斷出那狍鸮到底想要干什么,賀還之突然悶哼了一聲,栽倒在地,整個人都蜷成了一團。
外面狍鸮也沒有想到,它原本想再打開一次魔界通道,隨便揪一只魔族出來分走神像的注意力,它也好趁亂拿回自己的骨頭,結果神祠中居然就有一只魔族在!!
打破兩界壁障更難,還是讓一個魔族顯露出原形更難,這簡直是一個不用腦子都能做出的選擇。
升騰的血霧和怨氣霎時向著賀還之涌去,原本想要伸手去拉人的宓昶直接被甩了出去、砸穿神像前的供桌,狠狠地跌到地上;盧子登的情況要稍好一些,但是也被整個人掀翻在地。
地上還蜷縮著的賀還之卻看不清處境,只眨眼間整個人都被黑紅的血霧包裹住了,結成一個厚厚的繭,漂浮起來。
狍鸮一點兒也沒有吝惜自己的力量,大片大片的怨氣灌注過去。如果還能說話,它這會兒一定大喊出聲:快看,這里有個魔族!!
三人先前還為要不要毀掉神像猶豫,這會兒的情況卻由不得人做更多的思考,被甩出去的宓昶還頭暈眼花著,已經抄起了手邊的供桌桌腿兒,狠狠地砸碎了神子像。
與此同時,正御劍從上空掠過,四處尋找那只狍鸮腦袋影子的談自非突然覺得自己身上一冷。
談自非腳下的飛劍速度一緩,忍不住跟系統說:[我怎么覺得有人在背后罵我?]
這倒不是什么不講道理的迷信猜測,修行中人到了一定程度,就會對天機有所感悟。如果有人背后罵自己,確實有可能感覺到,甚至有精通卜算之道的修士,還可以推算出到底是何人開的口。談自非是沒這個本事了,但是這不妨礙他生出點感覺來,而且他隱約覺得對方做的事或許比“罵”嚴重多了。
談自非有點納悶,按照他接觸的人的平均好感度而言,他人緣不至于這么差啊。
當然被他追得到處跑的邪修并不包含在內。
這么一想,談自非表情也嚴肅起來:不會真有那么一兩個從他手底下跑掉的邪修吧?
他打起精神來,仔細感應了一遍方位,旋即就表情怪異起來。這原因也很簡單:他一是沒想到自己在卜算之道上或許還真有點天賦,念頭一動,就真的生出了感應;再有就是,這點模糊的感應里,還摻雜著點熟悉的氣息——不就是他這會正到處找的狍鸮腦袋嗎?
難不成是這狍鸮在咒他?
談自非雖然因為自己剛進這個副本時的遭遇,對面板上那個固定狀態[祝福buff]帶來的“幸運”秉承著懷疑的態度,但是偶爾覺得這個“幸運”還是挺管用的,就比如說他追著邪修或是追著妖獸跑的時候,總有些陰差陽錯送到他跟前的線索。
*
神子祠中的幾個人卻沒有閑心感慨自己的運氣了,甚至連哀嘆兩句的功夫都沒有。
在宓昶孤注一擲地砸碎了神子像那一刻,時間像是短暫的停滯了一瞬,除了被包裹在血繭中看不清狀況的賀還之,這場其余人的目光——包括那只已經闖到院子里的狍鸮——都落在了破碎的神像之后。
但在短暫的靜默后,卻什么都沒有發生。
狍鸮自喉間發出一聲嬰啼,那極具穿透力的聲音讓在場之人俱都頭暈眼花,直至嘔出血來,而取回了自己腿骨的狍鸮沒了神像在側的威脅,再不復先前踏進神祠時的戰戰兢兢,順理成章地將目光投到了附近幾個“食物”上——修士可要比人類孩童大補多了。
奪了腿骨的宓昶自然最先被盯上。
兇獸吃人可不講究什么儀式感,那雙生在腋下、由鬼火點綴的“眼睛”落過來的一瞬,宓昶頓生一股毛骨悚然之感,他當機立斷地把剛才砸碎神像的桌腿朝著狍鸮一扔,人已經躍到了一旁。
宓昶的應變已經算得上極快了,但于狍鸮而言,這點獵物的垂死掙扎實在慢得出奇,宓昶扔過去的桌腿被那和羊身并不相符的尖利牙齒一口咬斷,狍鸮只轉眼間就躍到了眼前,眼見著就要以同樣利落的牙口咬斷少年的脖子。
在這千鈞一發之際,它卻被拽住了尾巴骨,狠狠地扔了出去。
就此看來,這狍鸮拿回遺骸給自己重新組了個實體這件事也不知道是好是壞,起碼它要還是先前那副怨氣凝結的樣子,可沒那么容易被揪住尾巴。
不過,狍鸮顯然對自己的新身體很是看好,即便這一摔被摔得散了架,它還是飛快地組裝好自己,警惕面向動手之“人”。
——是賀還之。
只是賀還之這會兒的狀態,實在很難說是個“人”了,眼底猩紅、頭頂生角,伸出來的手都變成了利爪。
宓昶剛剛劫后余生,還不及松口氣,看到賀還之這狀態,心就提起來了。
他不太確定地喊了聲:“還之?”
這聲輕喚卻沒有得到回應。
宓昶并不確定賀還之是沒有聽見,還是沒工夫回答,但對方這會兒的狀態是肉眼可見的不對勁。
現實并沒有給宓昶進一步細究的機會,把自己又重新組裝好了之后,狍鸮很快就向著賀還之沖了過去,一人一獸撕咬在了一起。
是真的“撕咬”。
雖然戰斗的一方是人,但是任誰看見這場充滿原始野性的打斗,都會覺得這是兩個互相撕扯的獸類。
宓昶在原地懵了一會兒,但也立刻反應過來,想要幫忙,但是貼身肉搏的戰斗本來就最難插手,不管是狍鸮還是現在狀況很不對的賀還之實力都遠不是他們能比的。盧宓兩人在差點兒弄巧成拙之后,頓時也不敢胡亂插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