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聽這動靜,談自非本來還以為是樹枝掉下來了。只是等他推門出去一看,卻見一個小孩正站在門口,手里的石頭還沒放下,眼看著就要砸第二回。
村子里是有一群沒事招貓逗狗、很討人嫌的皮猴,但以他現(xiàn)在[神子]的身份,就算村子里最皮的小孩子在他面前都不敢造次,更遑論砸他屋頂?shù)耐咂?
談自非認得這孩子,村子里一家寡婦的小兒子,名字叫狗兒,姓隨著李溝村的絕大多數(shù)人姓氏,姓李。
這孩子約莫是和他同齡的,談自非還隱約記得當年上山的時候兩人是差不多的身形,只不過三年過去了,談自非長高長壯甚至還白了點,已經(jīng)能明顯看出少年的模樣了,但是這個小孩還是一副瘦瘦小小的小黑猴子樣兒。寡婦家的日子不好過,劉寡婦靠著一個人養(yǎng)活家里的三張嘴,已經(jīng)是村里頂頂能干的,常年吃不飽,李狗兒自然長不了多少。
這么一想,談自非倒是明白了點對方惡意的來源:本來都是一樣的人,憑什么你吃好喝好、我卻要忍饑受凍?!
不過所謂的“吃好喝好”這一點,談自非還是覺得有待商榷。
他的狀況也只能說是保證了這個身體成長所需要的基本能量攝入,要談“生活品質”完全談不上,所以歸根結底還是要提高生產(chǎn)力……
談自非在認真思考,等解決完boss之后,他到底按照系統(tǒng)的規(guī)劃去尋仙呢,還是就地發(fā)展基建的好?
不過這都是以后要考慮的事兒了,他抬頭看向那個因為被抓住而僵在了原地的小孩,正想著要不要招呼對方進來坐坐,李狗兒卻像是終于反應過來,惡聲惡氣地“喂!”了聲。
談自非倒是情緒很平穩(wěn)地看回去。
玩家總不會真的跟npc生氣,更何況系統(tǒng)這會兒已經(jīng)很自覺地刷出了一個[夜半驚聲]的日常任務。這種任務其實挺雞肋都,不完成沒什么懲罰,完成了的獎勵也就是一把菜一捧米運氣好的話有雞蛋(當然,也有時候什么都沒有)。
不過對談自非來說,更重要的是隨機掉落的[信仰值],蚊子腿再小也是肉,他這些年的[信仰值]都是這么一點一滴地攢起來的。
李狗兒被談自非這么平靜一看,下意識地一縮,但很快就睜大了眼睛瞪回去,像是只正張牙舞爪顯示自己不好惹的幼崽。
不過他說出來內容卻讓談自非很意外,“你知道ta是個什么東西吧?!”
李狗兒說著話,往后山的方向看了一眼,但是像是畏懼一樣,很快就把腦袋轉了回來,抬眼卻對上談自非那有點意外,但一點都不驚訝的表情。
李狗兒愣了一下,不知道為什么像是更氣了,惡狠狠地扔下一句“你知道還不趕緊跑!”,說完就一溜煙兒地跑走了。
這火急火燎的,讓談自非還沒回過神來。
然而不多一會兒——談自非甚至還沒來得及進屋——剛才才火燒屁股跑了的李狗兒又折返回來,喘著氣飛快說了一句,“貨郎說東邊的陽安鎮(zhèn)上會有仙師過來。”
他這次卻沒像剛才一樣跑走,而是將目光投向談自非,像是確認后者有沒有理解他的意思。
這對視僵持了一會兒,一高一矮兩個孩子簡直像在玩什么誰先眨眼游戲,場面一度十分滑稽。
少頃,談自非不太確定地回,“我知道了?”
得了這句“保證”后,李狗兒終于像是松了口氣,收回了目光,使勁眨了眨有點酸的眼睛,但是仍舊強撐著冷哼了一生,踏著重重的步子、一步一步地離開。
談自非明白是明白了李狗兒的意思,但他不可能跑去找什么仙師。
他在新手村磨了三年就是為了打這個boss,讓系統(tǒng)幫忙模擬演練都有好幾回,這會兒臨陣放棄那之前就是全做了白工。
而且更重要的是,他就算有了這個念頭,能不能跑得了還是兩說。這三年間,他時不時地就能感受到落在身上的“注視”,那位“山神”顯然對自己的儲備糧很上心,談自非有時候都能感覺到那“眼神”中透露出來的滿意,好像在看什么茁壯成長的小豬崽,直叫人背后一陣發(fā)毛。
有了這種[注視]的狀態(tài)在,談自非別說逃跑了,他但凡露出點這樣的意思,恐怕是前腳踏出村子的范圍,后腳就得被“山神”打包進飯盒。
李狗兒當然不知道這些,第二日看見談自非如常出現(xiàn)在村子里面,呆愣半天,臉色來來回回地變化、表情一時十分精彩。
最后,他像是終于想明白自己被糊弄了,登時狠狠地剜了談自非一眼。
李狗兒這動作被旁邊的大人看見了,立刻就想要出手教訓,小孩兒卻游魚一般地溜走了,根本沒被碰到。
那逮了個空的中年人頓時氣不打一處來,但轉頭對上談自非,立刻又陪起了笑。
他臉上半點兒都沒有對一個半大孩子做出恭敬之態(tài)的尷尬,甚至顯得有點惶恐,連連致歉,“神子別為了這小癟犢子動氣,那虎家的小子沒個爹管教,整天見兒的不干正經(jīng)事,咱這就去找劉嫂子抽他。”
談自非搖搖頭示意沒事兒,又問起了他家早先害了病的莊稼如何。
提起這個來,中年人頓時忘了剛才的事,連拍著大腿說:“好了好了!好多了!!新芽都長出來了!”
他接著就一路說起了莊稼的事,哪里還記得去找什么劉嫂子。
*
時間就這么一天一天的過,很快就到了談自非約定上山的這日。
和上一次在旁邊毫無存在感、亦步亦趨的隨行不同,談自非這次是被擁簇著送進山的,不知道有誰開始人群中傳來一陣哽咽的哭聲。
談自非腳步不由頓了一下,回頭看過去。
幾乎每個人都紅了眼眶,但是卻沒有一人敢抬頭和他對視。
其中又有一個人哭的格外悲切,談自非的目光忍不住停留在她身上。
注意到這一點,那婦人終于抬起頭來,四目相對間,對方的眼淚越發(fā)洶涌。她伸了伸手、像是喊了一句什么,只是聲音太過模糊,談自非并沒有聽清。而那婦人又緊接著就被身旁的人拉住了,她復又低下頭哽咽,這個對視便沒有了后續(xù)。
一行人就像三年前跪拜“山神”一樣,將談自非送上了山。
等到談自非和村民分開,獨自一個人往上面走的時候才終于想起來,那個婦人好像是角色卡的親媽。
倒也不能怪談自非的印象如此稀薄,他是看過原主的記憶沒錯,但是小孩子的記憶本就模糊,那不多的記憶里又被死亡的痛苦占了大半。再加上談自非接手這個身體之后,就立刻成了“山神”指定的祭品,成了“神子”。
也不知道這對父母經(jīng)過了怎樣的心路歷程,反正等談自非意識到的時候,兩人就和其他村民一塊稱呼他為“神子”了,而且待他的態(tài)度也和其他村民別無二致,沒有半點把他當成兒子的意思。
談自非想了想,覺得這里頭問題不大。
某種意義上,這對夫婦的認知倒也沒錯。
反正這狀況對自己也沒什么影響,談自非也就放任他們去了。時間一久,他都忘記了角色卡還有對爹媽在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