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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水,你想見你師傅嗎?”風沒壓抑著喉頭的梗咽,這樣問道。
她感到真水渾身一震,肩膀便被一雙手大力拉開,那雙眸中的清澈頓時掀起軒然大波,萬分的期待連她也能感受到灼熱,聲音飛揚雀躍:“我能見到師傅了嗎?”
隨即,真水又在猶豫中垂下眼去:“可上次姐姐你也是這么說的,之后就像變了一個人一樣。”
風沒心疼地撫摸著他的臉頰,這具不屬于他的身體帶來了不屬于他的憂愁,那一泓清澈純真的泉水無論她如何維護,其中映照出的世間百態又如何是她能控制的。她的聲音柔了下來:“這一次姐姐說話算話,一定帶你去見你師傅,好不好?”
“既然是白姐姐說的,怎么樣都好!”真水瞬間展開笑顏,抱著白夕辭轉了一個圈,高聲笑道。
風沒看著那歡快的身影消失在門外,幸好這最后一抹真還在。
她慢慢在床榻上坐下,合上眼眸,真水的身影總會讓她想起兩個人,一個用祈魂珠換來了真水的重生,一個魂飛魄散換來了真水的延續。他們兩人的痕跡重疊在真水身上,讓軀體中的那一縷魂魄變得無比沉重。
而更為沉重的是他體內那枚祈魂珠,仿佛融入了他的血肉,每次接近真水,那祈魂珠的嗡鳴聲便仿佛在訴說著當日的痛楚,控訴著她的無情。
“你真要去見洛云霄?”
風沒眼也未睜,對出現在門口的琉珠淡淡道:“你去見過青婳了吧。錦繡宮的情況你也知道了,此番我劫了錦繡宮的送親隊伍,要想讓她們與白夜澤脫離干系,便只有假意我劫持著新娘送入帝川,與他們談判。”
“這也不需要你堂堂澤主親自出面,讓火息去就可以。說到底,你就是想要去見他,還尋什么借口。”琉珠有些惱怒地提高嗓音。
“琉珠,你今天的話說得有些多了。”風沒冰冷的聲音猶如一道利劍抵住琉珠的喉嚨。
她艱難地咽了口唾沫,頂住風沒的壓力繼續說道:“可我不得不說。到時候你進了帝川,見到了他,你該如何?那到底是萬人之上的云帝,還是你魂牽夢縈的云墨逍?你又要用什么身份去面對他?”
“住口!”風沒暴躁地喝住琉珠,這些問題她不是沒想過,可是見他的念頭如燎原之火迅速占領了她的理智,她選擇性地忽略,更沒辦法去思考。
“記住,你現在是白夜澤澤主。除非你愿意讓白夜澤與帝川偃旗息鼓,甚至結盟同好,在此之前我勸你還是謹慎些。”琉珠走到她身邊,這樣的神情她再熟悉不過,當年她也是這樣抱著不顧一切,勢不回頭的念頭走下去。可如今,眾叛親離流離失所,縱使身不死,心已滅。
“白夜澤是漓清和姐姐的心血,帝川是漓清所求,白夜澤與帝川不可能握手言和。”風沒一聲苦笑,把臉埋進雙手里。
“可是,我好想他。”
琉珠輕輕環住風沒,輕聲安慰道:“想哭就哭出來吧。”
“哭?”風沒抬起頭,一臉悲戚的笑意,眼中干涸無淚:“我早已把所有眼淚流干了。我為蒼云流淚,為漓清流淚,為風隱流淚,等到要為他、為自己流的時候,卻發現再也流不出一滴淚了。”
她望見琉珠眼中的同情與哀憐,驀地推開她,眼中流露出一抹悲涼:“沒想到,如今我能敞開心扉的竟只有你一人。”
琉珠淡淡一笑:“大概像你說的,我們倆實在太過相像吧。”
風沒看著琉珠的眼睛,似是在探究著什么,忽然問道:“難道你不想去看看洛云辰出生、成長和終結的地方?或許,你還能見一見他的陵墓。”
琉珠渾身一震,驀地抓住風沒,如同篩糠一般發起抖來:“你真能讓我見到他的陵墓?”
“傳言他身首異處,當年凌帝將其母柔妃一同處死,將其府邸夷為平地,憤其母子不忠不孝,永世不得葬入皇陵,只在廢墟之上建了簡單的墳墓,這些年來也不知道是否還在。”風沒回憶著當年云墨逍對她提起過的洛云辰的下場,如今想來依然唏噓。
“無論如何,我都想要親眼去看一看。”琉珠神色決然,倒讓風沒頓覺笑出聲來:“方才還苦勸我不要入帝川,一說到自己的事情就心急得不得了,看來說什么為我好都是騙我的!”
琉珠瞥見風沒揶揄的笑意,頓時有些窘迫,推了她一把轉身跑出門去。
風沒見她的身影消失在門后,臉上的笑意漸漸消散。她長舒一口氣仰面躺在床上,心中有一塊沉重的石頭轟然落地,卻再一次壓得她喘不過氣來。她抬手掩住雙眸,唇角微不可查地翹了翹。
無論如何,這一次我終于要見到你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