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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的腿又開始有點疼了,于是謝朗推著他的輪椅從那條狹長漆黑的走廊穿行而過,古老的落地鐘在他們背后傳來滴答滴答的響聲,在推開大門的那一刻,月色灑在他們的面孔上,溫柔得像是一個輕輕的撫摸。
“好美啊……”黎江也坐在輪椅上仰起頭,癡癡地道。
“是啊?!敝x朗低頭看著他也輕聲道:“小也,我們走吧,再也不回來了。”
他說這句話的時候,和黎江也兩個人一起回頭看向了這座陰森而古老的謝宅——
再也不回來了。
這么想著的時候,他忽然感到前所未有的輕松,可緊接著就在下一秒,他的身體忽然猛地搖晃了一下,砰地倒在了地上。
“朗哥!”
黎江也嚇得從輪椅上跌了下來,他摸索著謝朗的心跳,卻發現謝朗的臉被憋得通紅了,吃力地呼吸著,他隱約感覺到了有什么不對,可是卻見到謝朗正在痛苦地抓著自己的小臂,而那里的襯衫上面的血漬也越來越深。
他猛地一把扯開謝朗的袖口,只見那一片紅疹已經發作到了駭人的地步,密密麻麻地甚至蔓延到了謝朗的手背上,那顯然已經是不知道耽誤多久了的蕁麻疹病發。
“張秘書!”黎江也趴在地上,無助地撫摸著謝朗的頭,一邊瘋狂地給張秘書打電話,撕心裂肺地喊道:“快來,謝朗需要去醫院,馬上就來?。 ?
……
“這里是fm98.3,您的夜晚暖心電臺。有一位化名為孤獨患者的聽眾致電,想給自己點一首《如月車站》?!?
“把這個煩人的電臺關了行嗎?”
奧迪車里,謝玨煩躁地對秘書道。
“是、是,本來是想聽路況的,沒想到忽然轉到這兒了。”秘書趕緊點頭哈腰地調頻道,但卻忍不住在心里嘀咕著——這歌挺好聽的啊,堵在路上什么也不能干聽聽歌不是能消消火嗎?
但謝玨絲毫沒有這樣的興致,他并不肯說到底是什么事,只是反反復復催促秘書,這會兒坐在車里繼續等待了一會兒之后,忍不住又開口問道。
“這條路還要堵多久?”
謝玨一邊反復撥打著謝瑤的電話,一邊焦慮地反復催促道:“他媽的,我們的人還沒過去嗎?到底是怎么回事?都是一幫廢物?”
他一向溫文儒雅,很少會有這么粗魯的時刻,顯然已經心煩到了極點,不自覺地反復抓撓著自己的小臂,連那只玄鳳也顧不上了。
“在動了、在動了,看著再過幾分鐘怎么樣?!泵貢贿吔与娫捯贿叺溃骸鞍ミ希@不是動了嗎,行了,馬上能到盤山道了?!?
他也松了口氣下來,奧迪車疾馳在盤山道上繞了幾個彎,他不知道的是,這會兒剛好是黎江也的車上去不久的時候,過了大約十五分鐘,他的車也抵達了同樣的廢棄園區路口,同樣地被那一輛巨大的大貨車給攔在了路中央。
“讓他們滾開?!敝x玨此時已經失去了理智,甚至沒有意識到這大貨車的蹊蹺,怒道。
“這、這……”秘書頓時冒出了幾滴冷汗:“他們車子拋錨了?!?
“操他媽的,那我們從林子里直接開上去?!敝x玨發了狠,又狠狠地抓了抓小臂。
這次秘書不敢再阻撓了,只能用眼神示意了一下司機,但他們都沒想到的是,奧迪車才剛一往林子方向啟動,那輛后面的大貨車忽然就動了。
“哎哎??”秘書回頭看去的時候嚇得魂飛魄散:“這他媽在干什么?”
“砰”的一聲,那輛大貨車一下子把奧迪車給抵在了一棵樹上,車子里的安全氣囊都彈了出來,但是人倒也都沒事,只是撞得七葷八素的,秘書先爬了出來,然后才連滾帶爬地把謝玨也趕緊扶了出來。
“哎呦不好意思哦,這車子……真是有毛病,哎呦,這位怎么了……”大貨車的司機一邊道歉一邊指了指秘書扶著卻仍然站不直的謝玨:“這怎么紅疹子都起到領口了,是不是過敏了。”
然而謝玨卻好像什么都聽不見了。
他的目光直勾勾地頂著遠方盤山道的盡頭,只見在漆黑的夜色中,一道刺眼的火光騰地沖天而起——
像是火燒云一樣漂亮。
“我操,那方向是不是謝先生的……”秘書在身后嘀咕著。
謝玨本來蒼白的臉色已經全無血色,他渾身顫抖著,甚至連秘書的手都扶不住了,撲通一聲跪在了地上,喃喃地道:“瑤妹……”
……
盤山道上,張秘書開著車疾馳下行,那刺眼的火光就這樣被甩在了背后,他們誰都沒有看見。
而車后面的貨倉里躺著謝朗和黎江也,黎江也一直那樣死死地拽著謝朗的手。
“我沒事……”謝朗的聲音啞得像是從肺擠出來的。
“你別說話了,朗哥?!崩杞驳穆曇艉耷?,他小聲道:“我們馬上就到醫院了,你撐住,慢慢地呼吸,不要急。還癢不癢?癢就拽一下我的手,別說話?!?
謝朗的臉仍然被憋得發紅,蕁麻疹急性發作到了一定程度,呼吸變得困難,不能說不兇險,可他卻只覺得快樂。
謝朗拽了一下黎江也的手,轉頭看向男孩嬌小可愛的面孔,通紅的臉上竟然露出了一個微笑。
“朗哥……”黎江也的眼淚止不住地往下掉,他怕謝朗說話,可又怕謝朗睡著過去就再也醒不過來,忍不住哽咽著說:“你陪著我,不要睡著?!?
于是謝朗又拽了一下他的手,可是眼皮卻不住地往下耷拉。
“朗哥,等一切都結束了,你第一件事最想要做什么?你不用回答,我說,我說的對了,你就拽一下我的手?!崩杞草p聲道:“是不是要吃飯?”
謝朗拽了一下他的手。
“吃什么呢?壽司?菠蘿包?粵菜?” 黎江也絮絮叨叨地數著:“還是粥水火鍋?”
謝朗聽到這里,終于拽了一下他的手。
“我也想吃粥水火鍋,那我們就吃粥水火鍋。”黎江也笑了,可是眼里卻含著淚:“然后呢?然后做什么?睡覺?”
謝朗搖了搖頭。
“那……啊!是不是要摸黎家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