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謝朗厲聲道。
他板著臉,他從來沒有這么兇悍地對小也說過話,可話音甚至還未落,就已經感覺到了心碎,而那心碎使他越發兇狠:“我再說一遍,現在就給我出去!我讓人把你送走,就是因為我不想再看到你,那天在淮庭你沒有聽到我答應了什么嗎?我說了,我不會再見你?!?
“我不走,”
黎江也垂下眼睛,他長長的睫毛一顫一顫的,在那么可怕的場景,可他居然像是平時和謝朗親昵那樣自然,輕輕的用手指指了指謝朗手里的打火機,小聲地道:“朗哥,那個是我的,你還給我?!?
“……”
謝朗想說話,可卻發現他的嘴唇顫抖得那么劇烈,以至于沒法發出正常的聲音。
“朗哥,我有話想和你說……悄悄話,不想給別人聽見?!?
黎江也謹慎地道,他沒有轉頭去多看謝瑤哪怕一眼,因為不想激起謝朗此刻任何過激的反應,像是在撒嬌:“你讓謝阿姨出去,好不好?”
他說“好不好”,軟軟的,就像他平時最喜歡說的那樣,尾音微微上翹。
真好聽。
謝朗渾身都在戰栗,他剛才說“一切都沒有意義了”,明明是那么心灰意冷、明明是萌了死志,可是僅僅是那一個“好不好”,他冰冷的、無知無覺的世界就好像忽然有了一絲顏色。
是小也說“好不好”時明亮的黃色吧。
“那我把謝阿姨放開了,好不好?”
黎江也又輕輕地道,他試圖轉動著輪椅靠近謝瑤的方向,這一會兒,就連剛才瘋狂的謝瑤也安靜了下來,或許是她即使再狀若瘋狂,也仍然會有求生的意志。
可輪椅發出了嘎吱的一聲響動,卻讓謝朗瞬間暴起了。
“別動!”
謝朗說這兩個字時,咬牙切齒的、甚至額頭都冒了青筋,一彈一彈的,無比駭人。
黎江也從來沒見謝朗露出過這樣的模樣,與其說是可怖,不如說像是痛苦。
“那我不動,朗哥,你也別動。”
黎江也停下了輪椅的動作,他就這樣坐在輪椅上,仰著頭,用那雙淺色的瞳孔溫柔地看著謝朗,像他們曾經在床上無數次地對望、撫摸那樣。
謝朗像是被望得怔住了,他真的沒有動,就木然地站在原地,但仍然堅持著和黎江也保持著那一段距離。
黎江也終于有時間好好地看他了,謝朗的西裝外套扔在沙發上,他只穿著襯衫,但一貫筆挺的襯衫這時候的襯衫上沾了油污,袖口、下擺都骯臟了,不只是襯衫,謝朗的臉上也蹭上了油污和灰塵,黑黑的一條一條。
而他的右手上沒纏繃帶,露出了里面沒有愈合的傷口,仍然在淌著血;白襯衫的小臂處也有血,不知道是不是蹭上去的。
他那么的狼狽,那是一種徹底絕望之后的狼狽。
黎江也就這樣溫柔地把謝朗從頭看到了尾,一直看到謝朗終于喃喃地問他:“小也,你為什么回來了?”
他到底還是問了。
“因為我想到一件事,”黎江也輕聲說:“你記不記得師姐和我們吃飯時,你說,你很遺憾,上一次《天鵝之死》的舞蹈,你沒有看到我跳?!?
“……”謝朗站在原地不說話,他此時的沉默,像是一種抵抗,又像是一種迎合,
他甚至近乎貪婪地想要聽到黎江也接下來的話。
“我那天很漂亮喔。”黎江也指了指自己的眉尾:“我戴了這么大一顆白色的珍珠眉釘,像天鵝?!?
他比劃著。
你一定很漂亮。
謝朗默默地想,你一直都是最漂亮的。
是啊,那一天是他的遺憾。
最大的遺憾,永遠的遺憾。
遺憾是什么顏色的呢?是白色的吧,像小也跳的天鵝一樣的純白色。
“我那天跳了四個grande jete,朗哥,你知道這個是什么意思嗎?”
我不知道。
謝朗在心里回答。
“拋出去的意思。”謝瑤在背后忽然開口了:“是法語。”
“是哦,把自己……拋向天空吧!”黎江也溫柔地說:“朗哥,這是我最喜歡的芭蕾舞動作,我和你說過嗎?我最喜歡芭蕾舞的地方,就是一個本來渺小的人,卻可以無限地接近天空,你不覺得很美嗎?”
“朗哥,其實我也遺憾的。”
黎江也摸索著從輪椅背后摸到了別著的折疊拐杖,他把拐杖撐在地上,然后把受傷的腳搭了上去。
“小也!”
謝朗終于克制不住喚了一聲。
“因為最好看的樣子,沒有讓你看到——奇怪,那一天也是像現在這樣,腳受傷了,所以沒辦法跳完一整支舞,也因此錯過了你來的時間,真的好遺憾?!?
黎江也就這樣無比艱難地從輪椅上站了起來,微微笑了:“我把那天的舞跳給你看,好不好?”
“不好。”
謝朗回答:“我不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