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黎江也的嘴唇微微顫抖了一下,他本來想克制住,可下一秒就已經吃力地彎下腰,把黎家明的腦袋緊緊地抱在了懷里:“對不起,寶貝……對不起。”
體型那么大的一只阿拉斯基,熱情起來像是能把人原地撲倒,可實際上才只有一歲多,還是個幼崽呢。
它明明什么都不懂,卻又好像什么也都知道。
它知道謝朗離開他們了吧?
那是自己也沒辦法解讀的復雜情緒,有那么一瞬間黎江也甚至也像是和黎家明一樣發出了輕輕的嗚咽聲,不知道在對誰道歉,是在對黎家明吧。
他是一個沒用的大人。
黎江也頹然地想,他甚至沒辦法給一只小狗狗守護好它的家,那個家里明明該有黎家明、有他、還有謝朗啊。
安靜的房間里,只有黎江也和黎家明一人一狗抱在一起。
張秘書快步奔下來推開門的時候,看到的就是這一副情景,他的腳步不由放輕了,可即使這樣,黎江也也馬上就聽到了聲音:“還有什么事嗎?張秘書。”
他轉過頭來時,臉上的表情有點疏離。
“我……”
張秘書雖然知道自己該干什么,但一瞬間有些卡殼,因為那畢竟是關于謝朗身世的秘密,想要開口的時候才發現竟然是那么的艱難。
“和他說了吧。”
一道聲音從背后響了起來,這次張秘書和黎江也一起回過頭,只見竟然是一身黑裙的王阿姨扶著門框,輕聲道:“你要是怕擔責任,就和小朗說是我說的,上官的事,我和他都明說過。”
“我不是……”張秘書當然不是怕擔責任,但一時之間也不知道怎么解釋。
“到底是什么事?”黎江也忍不住道。
“說吧。”王阿姨又催促了一遍:“你信我,有什么事都要小兩口一起擔著才不會天塌了,我是過來人,我知道。”
黎江也一時之間愣住了,他沒想到原來他和謝朗的關系,早就被王阿姨看得這么明白了。
“是。”張秘書終于被這句話說得徹底下定了決心,他這一想通,簡直是半點修辭也沒有,直接就道:“小黎先生,之前謝總去做了身體檢查,那時候他是擔心他會遺傳多囊腎癥,結果遺傳學檢測的結果下來,發現他根本就不可能得多囊腎癥,因為他根本就不是上官先生的親生兒子——這件事,他也是昨天才知道,就是在你出事之前剛知道的。”
“什么?”
黎江也坐直了身子,無意識地松開了黎家明。
那一秒,他的腦子嗡的一聲,像是電話被掛斷之后的忙音。
壞了。
他甚至還沒有去把所有的事拼湊起來,就已經有了強烈的恐慌。
他腦中只剩下謝朗跪在上官的靈堂里那時瘦削蒼白的模樣,他太知道謝朗心里對父親這個形象有多么深的渴望和眷戀了。
那絕不是謝朗能承受的打擊。
“小也先生,這些事謝總肯定是不想我告訴你的,但是我現在擔心的是他會不會可能出了什么事。李秘書現在就在他身邊,也特別擔心,因為謝總他太反常了,他胡言亂語的也解釋不清,但是我相信他的感覺是對的,我現在就是想讓你拿個主意,看要不要——”
張秘書本來想說,看要不要你趕緊給他先打個電話,但下一秒,黎江也就已經臉孔刷白地開口了。
“我們得回去。”男孩扶著輪椅的扶手,險些就要急得站起來,被張秘書沖上去按住了才又重新坐了下去:“張秘書,我們現在就調頭。”
黎江也的聲音顫抖,可臉色卻果斷得讓張秘書都愣了一下,他下意識地道:“這……可是n市現在對你來說太危險了。”
他腦子里最開始是想著要在確保黎江也安全的同時讓黎江也去勸說謝朗,但沒想到黎江也竟然直接會要求返回去。
“你相信我,”黎江也急得抓住了張秘書的手臂:“是朗哥現在太危險了,我不是說別人會傷害他,是我敢肯定——他一定會傷害他自己的。我們必須現在回n市,再晚就真的太遲了!!”
張秘書低頭看著輪椅上男孩堅決急切的神色,終于不再猶豫了。
“是,那我現在就馬上安排調頭。”他點點頭,轉頭就匆匆地奔出了船艙。
……
貨輪離開港口并不遠,也并沒有全力加速,因此這時候調頭也很迅速,等黎江也抵達n市碼頭的時候,正好是天剛剛徹底暗下來的時候。
“王阿姨還在船上,你叫他們帶她去s市吧,不用等我了。”黎江也雖然是在極度焦急的情況下,仍然記得要把王阿姨安全地送走,他囑咐完之后轉頭看向張秘書:“就我們兩個過去就夠了,朗哥現在應該還在謝家。”
“嗯。”
張秘書開的仍然是送黎江也來時那輛可以把輪椅放進去的貨車,他一邊開車一邊道:“應該是在,但他手機關機了聯系不上,那邊安排的人也被支到了盤山路底下,別急,小黎先生,我們從碼頭這邊的高速過去比較近,很快就能到。”
他一邊安慰黎江也別急,可車速卻又加快了不少。
因為不是他自己的車,車載音響這會兒一打開就是張秘書從來不聽的音樂頻道,里面的女電臺主持人正介紹著:“這首叫做《如月車站》的歌,講的是一個女孩在深夜搭乘電車,醒來時已經到一個不存在的車站……”
張秘書皺了皺眉,但也懶得換了,貨車就這樣在《如月車站》的歌聲中疾馳向前。
深夜的盤山道安靜幽密,他和黎江也誰也沒有開口,或許是因為各自都心事重重。
車到了盤山道中段的廢棄園區附近,距離謝宅就三分鐘路程的地方,卻被一輛停在道中間的大貨車攔住了。
“車拋錨了,正在修著呢,先改道吧您,這條道過不去了。”一半臉都隱藏在陰影里的司機坐在高高的駕駛位上,懶懶地喊了一聲。
“你不認識我了?”張秘書把頭探了出去,冷冷地道:“讓開。”
“張秘書啊。”那位也把頭探了出來,但卻只是歉意地笑了笑:“謝總說了,誰的車都不讓過,連謝玨先生手下都給攔了,那您和李秘書當然也不能過了。”
“那我呢?”
黎江也實在等不及了,他示意張秘書把他從車上推了下來:“我也不能過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