喪心病狂的瓜皮提示您:看后求收藏(詩鼎小說網網m.gzstf.cn),接著再看更方便。
謝朗就這樣一直靠在后備箱上,直到李秘書的車漸漸駛下盤山道。
天徹底黑了下來,他的身影隱沒其中,像是被夜色一口吞噬。
其實黃昏的時候,有好長的一段時間他都沒辦法這樣平靜地想一些事,也因此沒辦法和黎江也解釋他想要做的事。
其實一個母親,或者一個怪物,他或許都可以對付。
但一個成為怪物的母親呢?
歸根結底,他想他沒辦法應付和擺脫的,是自己痛苦的內心——
那些怨恨。
那些憎惡和對自己的厭棄。
那些想起黎江也被打斷了腿時雙手冰涼的無助。
而無助變成憤怒,無處可泄的憤怒。
不只是憤怒。
還有殺意。
他想起黎江也喝醉了的時候對他說:你有時候……失去理智的時候、瘋掉的時候,我就會覺得,你是真的完全不在乎的,哪怕毀掉自己也在所不惜。
想起男孩捧著他的臉,醉得眼神迷蒙,可卻仍然宣布:“我就是你的天使,朗哥。”
所以他對他說:對不起。
對不起,小也。
可他想,他的確已經變成了和母親一樣的怪物。
沒有人需要再救他了。
第93章 《如月車站》
“這里是fm98.3,您的夜晚暖心電臺。有一位化名為孤獨患者的聽眾致電,想給自己點一首《如月車站》。這首歌的歌名是日本的一個都市傳說,講的是一個女孩在深夜搭乘電車,醒來時已經到一個不存在的車站:如月車站。她最開始還在論壇上很熱切地發帖和網友分享這樁怪事,但最后卻在這個車站上了一個陌生人的車,然后徹底失蹤了。這位聽眾說,雖然聽起來是很可怕的故事,可有時候,她真的也好想搭上一輛前往不存在的車站的列車,然后就這樣消失不見……”
謝朗靜靜地坐在吉普車的駕駛位上聽著那首叫做如月車站的歌。
他一直是個不怎么聽電臺的人,只是因為這樣一個人等待時間流逝的每分每秒都像是被拉長慢放,所以才偶然地點開,沒想到竟然聽得很入神。
一個聽眾點一首屬于自己的歌,無數個聽眾分享這一刻的心緒,所有人都不真實具名,面目模糊卻又真切地被同一種孤獨聯通。
謝朗低頭又再次看了一遍手機上的時間顯示,謝玨應該已經離開n市有一段路程了,到時候了。
他啟動吉普車慢慢沿著盤山道向謝家大宅方向開的那一瞬間,忽然忍不住想,說不定,這世上真的有如月車站。
謝朗的車一路開到山腰,然后從保安室毫無障礙地駛進了謝家的院落。
路過大門時,他又再次看了兩眼,的確是之前李秘書說的那樣,有兩個安保在,只是那兩個安保看到他,第一反應都是滿臉堆笑地打招呼。
夜色中,祖宅比平時顯得還要陰森一些,灰白的墻體如同一張鬼魅蒼老的面孔,上面爬滿了一層層的藤蔓,最外面是夏日里剛生長出來的翠綠樹藤,而一層一層往里面,卻是經年累月未被清理的厚厚枯藤——就像是腐敗的尸體被新生命包裹了起來。
下車之后,謝朗特意回頭看了一眼后備箱,然后才慢慢地挪步走向大宅的門口。
門廊前為他留了一盞燈,應該是母親叮囑過。
謝朗剛站到前面還沒按門鈴,劉管家就已經主動幫他開了門。
“小朗,來的這么遲。”一頭白發的老管家低聲道:“謝小姐在大廳等你好一會了。”
“不好意思,公司開了個會耽誤了。”謝朗回答道。
“沒事,謝小姐說你不吃晚飯了,廚房準備了一點燕窩羹給她臨睡前喝,現在還熱乎著,你要不要一起吃點?”
謝朗漆黑的眼睛和劉管家對視了一瞬間,人與人的對話之間突然有了停頓,多少會是一個突兀的瞬間,但在劉管家再次發問之前,謝朗已經很快地點了點頭,淡淡地道:“好,你現在就去廚房幫我拿吧。”
劉管家又對他微笑了,像是看著一個孩子那樣:“小朗,今天興致不錯,平時你都不吃甜食——謝小姐在大廳等你,去吧。”
“……”謝朗看著劉管家滿是皺紋的面孔,過了一秒鐘,他終于露出了一個非常淺而克制的笑容:“謝謝。”
他就這樣看著劉管家慢慢地從幽深狹長的走廊里走向另一側,直到那道背影漸漸地在走廊盡頭轉了個方向,往廚房所在的側宅方向去了。
謝朗一直等到木地板輕輕的嘎吱聲遠去,直接一個轉身,他沒有往燈火通明的大廳方向去,而是側身直接轉進了門廳旁的監控室。
謝宅雖然老舊,但是該有的監控系統還是很完善。里面放了七八臺cctv,分別對應著前門、后門、大廳、樓梯等各個關鍵的進出口的攝像頭。
謝朗的手指放在了整個系統的開關上,抬頭看著那一個個清晰地拍攝著圖像的cctv,對準大廳的那一臺里面——有他的母親。
謝瑤穿著一身黑裙,一頭長發高高地盤起來,她沒有坐在沙發上,而是一個人對著那幅巨大的外祖畫像在端詳著什么。
在黑白的監控畫面里,母親瘦削的背影,還有那看不清楚人臉的巨幅畫像簡直像是重疊在一起。
謝朗這時忽然想起來,他剛才看著劉管家突兀沉默下來時的思緒。
他那時只是忽然想到,劉管家從外祖在的時候就在了,這么多年過去,時間在這棟宅子里仿佛停滯了一般,腐敗的宅子、蒼老佝僂的管家、一直被稱為謝小姐的母親謝瑤,一切的一切都凝滯了。
這棟房子,把守著謝家的舊時代。
即使走到了這一步,在那一秒謝朗還是遲疑了。
行動上,一個兒子想要侵入自己的家沒有多難,因為幾乎沒有人會對他有所防備。
可心理上,作為一個人,那是個被凌遲一般的時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