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黎衍成坐在長凳上,忍不住碰了碰自己額頭上剛綁好的紗布,隨即便因為刺痛而發出了輕輕的“嘶”聲。
“您就別碰了,這剛縫完好幾針呢,肯定是疼啊。”剛剛被扣在隔壁的小助理這會兒當然也被帶了出來,他坐在黎衍成身邊,把一杯溫熱的奶茶遞了過來:“喝杯熱乎的吧。”
“你說,這傷口不會留疤吧?”黎衍成沒接那茶,他似乎是想著傷疤的事,臉色不太好。
“剛醫生說了,好好換藥護理,別亂摸亂動,不會留下什么疤的,再說……就是真有點印子,以后稍微打打激光,以現在的技術也都能修復好的。”
“噢。”黎衍成應了一聲,明明是他自己問的,這會兒卻又有點漫不經心。
他低頭擺弄了幾下手機,最后還是站了起來,走到開著門的病房門口,稍微側過身去站在外面往里望去——
骨科病房里此時有些小小的混亂。
張秘書帶的幾個手下都站在病房里,張秘書自己則把主治大夫攔住了,正有些緊張地追問著:“大夫,您先別走,再給我詳細說說情況,包括之后的恢復啊,會不會影響行動能力啊這些?我還得回去匯報的。”
“行吧,那我再和你說一遍……”一直走不出去的大夫有些無奈地攤開手:“他現在的情況是,右小腿骨因為擊打骨折了。骨創傷從拍片來看是不小,但也沒嚴重到需要做手術的地步,我先給上夾板把受創的部位固定住,然后慢慢修養,應該過一兩個月就可以正常行走,至于你說的跳舞,我現在也說不準,還得看后續恢復的情況。你現在這樣揪著我,我也沒法給你個準信的。”
“張秘書,”躺在病床上的黎江也撐起上半身,他面孔蒼白,但還是勉強微笑了一下,道:“你讓大夫去忙吧,其實我感覺還行,應該沒什么事的。”
“小黎先生,”張秘書苦笑著道:“這不主要是……我等會得和謝總匯報嗎?”
他這話一說出來,本來還微笑著的男孩一雙眼睛里不由又泛起了一絲憂郁,長長的睫毛垂了下來。
張秘書心道不好,他吸了口氣,忙對著大夫道:“您去忙吧……不好意思啊。”
他側過身讓大夫出去之后,又轉過頭看向低著頭不說話的黎江也,想了又想,最終只能在心里嘆了口氣,輕聲道:“小黎先生,那我們就先在外面守著了,你有事直接電話聯系我,我一直都在的。”
黎江也動了動嘴唇,卻只是平靜地點點頭:“好的,辛苦你們了。”
張秘書知道,黎江也當然是想問的——想問謝朗還會不會來看他?
可這會兒的他,又怎么敢給黎江也一個肯定的答案呢。
等張秘書他們全部都離開病房之后,黎江也才又抬起頭:“大……哥?”
他這時恰巧看到了黎衍成站在門口的身影。
“咳。”
黎衍成猝不及防地被發現,于是只好稍微清了一下嗓子才走進了病房。
他踱步了兩圈,最后還是是站在床頭柜邊隨手撿起了個橘子剝皮,因為手上有了動作,所以便覺得他的人自然了起來。
“我、我還以為……你都已經走了。”
黎衍成的傷口處理得比他這邊快得多了,今天這么一天驚心動魄,他的確以為大哥已經回去休息了。
自己也說不上是什么心情,如果說經過今天的事他們就忽然之間就兄弟情深了,那自然是不可能。
黎江也的聲音很輕,但是看著黎衍成的眼神卻很專注,他自己想了想,終于勉強琢磨出了一個理由——
或許是因為他還有話沒對黎衍成說呢。
“大哥,今天的事。”
黎江也看向黎衍成的額頭,小聲道:“抱歉,確實是我連累了你,害得你也受傷了。”
黎衍成不由抬頭和黎江也對視了一眼,過了一會兒才終于擠出了幾個字:“這也不是你的錯,我自己,也有點關系。”
他說得生硬,或許是因為自己也覺得不習慣——他并不習慣把錯誤歸咎于自己。
“還有,”黎江也于是又道:“也要謝謝你,大哥,如果不是你想到辦法打電話,我們就聯絡不上朗哥了。那樣的話……其實你還好,畢竟和朗哥有關系的人真的不是你,但我可能就……”
他聲音微微顫抖了一下,說到底,經歷了那樣的挾持和毒打,是不可能不后怕的。
黎江也想到這臉色有些發白,但仍然勉強地笑了笑,開了個算不上好笑的玩笑:“可能就沒連像現在這樣慘兮兮地躺在病床上的機會都沒了。”
黎衍成手上的動作停頓了一下,他也不可避免地回想起了他們在淮庭共同經歷的一切,或許是那種隱隱的恐懼讓他惡向膽邊生,重新激起了憤怒:“他媽的!”
他忽然罵道,罵人的話一打開就有些停不下來:“瘋婆子,你和謝朗親嘴關她什么事,這么怕兒子被人搞就干脆把謝朗關起來啊?關起來收門票讓人參觀好了,放一塊板子寫上“和我兒子親嘴者死”好了——操他媽的瘋婆子,找別人撒什么氣,神經病。”
黎江也在一旁聽得一愣一愣的,天啊,他從來沒見過人模人樣的大哥在一個句子里飚出這么多臟字。
黎衍成其實自己也很震驚,短短一天,他好像變成了截然不同的人。
他不僅學會了發瘋、拿酒瓶砸人,素質也在飛速降低。
這種瘋狂和他嗑藥時的嗨感有點相似,但不同的是,他沒有那種被抽空的空虛感。
恰恰相反,他不僅亢奮、而且竟然有點快樂。
“怎么?”黎衍成一邊繼續剝橘子一邊看向睜圓一雙眼睛望著自己的黎江也,干脆破罐破摔地凌厲發問:“你是不想我罵謝朗和他媽啊?”
或許也是在說出這句話的同時,他突然意識到,這好像是他第一次在和黎江也提起謝朗的時候,像是談起了一個和他無關、只和黎江也有關的人。
他徹底沒有了介懷,也徹底失去了爭搶謝朗的欲望。
“不、不是,大哥。”
黎江也道:“我也、我也覺得謝阿姨有病,真是……哎,他媽的!”
他下意識地接著黎衍成的話,罵得磕磕巴巴的。
其實黎江也平時并不是不會罵人,他又不是那么乖的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