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黎江也清了一下嗓子,問道:“你晚點還要去靈堂吧?”
“嗯。”
黎江也這時的頭忽然不靠在車窗上了,他整個人都挨近了謝朗,聲音輕輕的、軟軟的:“我陪你。”
“還是先去湛江吧。你從n市趕過來,一夜都沒有睡,下午先回去休息一會。”
因為之前提到了喪葬的事,謝朗的眼神有些深沉,他補充道:“其實我沒什么的,你別擔心。從小到大,其實他和我——我們從來就沒有像別人家的父親和兒子那樣親密過。后來我長大后他又離家出走了,這一走就是好幾年毫無音訊,所以彼此之間感情自然更淡了。所以……也就沒那么難過。”
本來是想勸黎江也回去休息才這樣解釋,但說到這里,自己竟也怔住了片刻,那一番話是安慰,可卻也是實情。
這一生父子緣分一場,回頭望去,卻仿佛全然看不到來時的痕跡。
一想到這里,就會感到心頭茫然。
“朗哥……”
黎江也的眼里泛起了心疼。
他一生來就已經(jīng)是個“沒爹的孩子”,從小到大都會不斷地因此被同齡的孩子們欺負。
他習慣了沒有父親的人生,挨打、還手、再挨打,他因此成為了打架的好手,成為了老師嘴巴里的那個壞孩子。
每一次委屈的時候,他都會故作若無其事地告訴自己:沒爹怎么了,這世界上就是有人是沒有爹的。
父親這兩個字,對于他來說是一個陌生的符號。
本來其實已經(jīng)無所謂了,可當謝朗茫然地和他說“別的父親會這樣嗎?別的父子是這樣嗎”時,他總是會陷入一種又痛又手足無措的狀態(tài)——
是這樣嗎?
他多希望他能回答,可他真的不知道。
或許是因為黎江也悄悄地依偎了過來,謝朗很快就調整了過來。
他再次對著黎江也開口的時候,低頭看著男孩黑漆漆的發(fā)旋兒,語聲低低的:“而且小也,你電話里不是說想黎家明了嗎?正好你回去的時候,可以看看它、陪它玩一會。”
“看它什么時候都可以,又不急。”
黎江也用鼻音嘟囔了一句,可他其實也知道,謝朗的意思應該是定了。
但想了想,他確實也是一整夜都沒睡,現(xiàn)在乍一吃飽已經(jīng)有點精神不振了;而且身上和頭發(fā)淋了雨之后又是陰干的,的確感覺有那種要生病似的不舒服,他真的很想洗個澡。
“那先回湛江吧,我洗個澡躺一會。”黎江也說:“朗哥,但我晚點要去陪你守夜。”
他想了想,又小小聲加了一句:“是我要去的,所以這是我的要求,你不能不答應。”
他簡直是隨時動用謝朗給他的尚方寶劍,可以說是亂用、濫用、隨便用、不知節(jié)制地用。
可謝朗看著男孩,眼神卻不由含著一絲溫柔,本來是想說“好”,可不知怎的,說成了:“乖。”
……
謝朗和黎江也回到家的時候,黎家明簡直是瘋了。
黎江也其實看視頻的時候也覺得它是長大了,可見到黎家明本狗的時候還是嚇了一跳。
謝朗喂他吃了什么?
這小東西怎么會變得這么大啊?
沖過來的時候,像是一頭胖乎乎的巨狼,一下子就立起來撲到了黎江也的胸口,兩個爪的肉墊熱乎乎的。
黎江也被它推得胸口憋了一口氣,往后踉蹌了兩步,被謝朗扶了一下胳膊才勉強靠著門站穩(wěn)了——
好家伙,黎江也那瞬間想,這誰又能笑話謝朗被黎家明拽進水坑呢。
這簡直是個黎東升,絕對不能和它一起去爬山。
“嗷嗚!”
黎家明對黎江也的熱情的簡直難以招架。
毛茸茸的腦袋比人都要大,就這么硬是往黎江也的懷里懟。
“好啦,好啦,被你熱死啦。”
黎江也被撲得直笑,他抱著黎家明,一下下地摸著腦袋,他有點驚喜、但又難以置信,抬起頭望向謝朗:“它這是……記得我嗎?”
“當然。黎家明最聰明了,它什么都知道。”
謝朗在一旁看著黎家明的樣子讓黎江也有點震驚。
那簡直是溫柔自豪到?jīng)]法形容的眼神,謝朗說他不知道別的父子是什么樣,但其實他現(xiàn)在的樣子,多多少少就已經(jīng)可以作為參照了吧。
“你聰明嗎?”
黎江也黎家明的腦袋揉搓了一頓然后笑瞇瞇地捧起來:“小家伙。”
他還是習慣叫它小家伙,但現(xiàn)在體型上分明已經(jīng)不是了,這么一想還有些失落,感覺像是錯過了一段重要的時光似的。
“嗷!”
黎家明又嗷了一嗓子,像是聽懂了、又像是沒聽懂。
因為太亢奮熱得把嘴巴都咧了開來,喝哈喝哈地喘氣,表情像是在笑。
它臉上那個曾經(jīng)被說是“品相不好”的歪十字長大之后更明顯了,傻乎乎的,對著黎江也把尾巴都搖成了螺旋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