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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知道你想做什么,既然大辦了喪事,我當然必須得來。”
“可你不該來嗎?”謝朗的聲音壓得很低,可黎江也卻能感覺到他在開口時那種極力壓抑的痛苦:“從父親進icu到去世,你從沒有出現過。你覺得你不該來嗎?”
“謝朗!”謝瑤的聲音忽然尖銳了起來:“我不離婚,只是因為要為謝家的臉面著想,你不要忘了先做錯的人是誰,更不要忘了你自己姓什么。你現在是謝家唯一的接班人,要時刻為謝家考慮,這一次我允許你胡鬧,但你要記得從小到大我是怎么教你的,自律、自控、自省,不要讓悲傷沖昏了頭腦,和你最親的家族賭氣。”
“我姓謝。”
謝朗猛地轉過頭去盯著謝瑤。
他跪著,明明仍然像小時候那樣仰視著高高在上的母親,聆聽著母親的教條,可這一次,卻有種無形的力量支撐著他,他一字一頓地道:“但這里擺著的照片上的人是姓謝的的父親,給他辦喪事,沒什么好丟臉的。”
他漆黑的眼睛和謝瑤如出一轍,母子的目光在空中猛地相撞。
可面對著謝朗此時的堅毅和悲傷,黎江也卻分明看見,謝瑤聽到父親那兩個字時,眼里卻浮起了一絲絲的嘲弄。
怎么會是嘲弄呢?
黎江也完全不能夠理解,他的目光已經全然凝注在謝朗襯衫袖口下,那已經攥得發白的手指。
可謝瑤此時卻又看了他一眼,似乎再次在意起了他這個外人的存在,也因為他的存在,她沒有再繼續和謝朗爭執,而是整理了一下衣著,平靜地道:“謝朗,既然辦了,就好好招待吧。過幾天,你回一趟家里。”
她快步往外走去,在和黎江也擦身而過的一瞬間,忽然問了一句:“你們兄弟這么多年還是和小朗這么要好,你哥呢?今天也來了吧?”
“……”這突然的問題讓黎江也有些疑惑,是啊,他哥呢,他下意識地掩飾了一句:“嗯,我先過來的。”
謝瑤點了點頭,然后不再說什么,就這樣走出了靈堂。
直到謝瑤徹底帶人離開,謝朗還兀自執拗地跪在那,他明明身形高大,可這時卻執拗地像個孩子。
一陣冷風吹過,空曠的靈堂里更加陰冷。
黎江也終于再也按捺不住,他快步走了過來,甚至來不及想什么,就直接跪在了謝朗旁邊。
在這一瞬間,他只想就這樣陪在謝朗身邊。
也是在這一刻,他才再次局促地想起來,自己身上外面套的襯衫外套顏色不合適。
謝朗轉過身看著黎江也,看他匆匆地將外套脫掉之后,才反手將自己的黑色西裝也脫了下來,然后輕輕地披在了他的身上。
那雙眼睛里,又再次恢復了剛才的溫柔。
靈堂沒有其他人,他們并肩跪著、挨著彼此,像在取暖。
不知道過了多久,謝朗忽然低低地說:“他臨走前什么都沒和我說。”
“上官叔叔嗎?”
“嗯。”謝朗垂著頭,像在回憶:“他知道自己要走了,只有我、還有那個阿姨陪在他身邊,他的手……輸液輸得已經手背已經腫了,插不進去針了,就那么一直握著那個阿姨的手,怎么也不松開。”
“我喊了他一聲,我說,爸,他應該聽到了,然后他才抬頭看了我一會……小也,好奇怪,他看著我的眼神。”
“是什么眼神?”
“像是……憐憫。”謝朗轉過頭,他的眼神茫然,茫然得令人心疼:“小也,你說,一個父親彌留的時候,會這樣看著自己的兒子嗎?”
黎江也望著謝朗,遲疑了一會,終于小聲說:“朗哥,我不知道。我沒有父親,打生下來就沒見過他。”
謝朗也怔住了。
那一瞬間,他漆黑的眼睛里泛起的憐惜讓黎江也的眼睛又酸了,他們像是小動物,用眼神依偎著。
黎江也身上,謝朗西裝上那朵白色紙花被風吹得掉了下來,黎江也被冷風吹得打了個抖,才匆匆地伸手去撿,結果比謝朗慢了一步,兩個人的手指撞在了一起,竟然都微微顫抖了一下。
謝朗最終把那朵紙花撿了起來,很仔細地別了回去,然后他靠過來,很小聲地問:“小也,你手指很冷,還沒吃飯吧?”
“沒有。”黎江也搖了搖頭。
“我先帶你去吃點東西,吃……”謝朗頓住了,似乎在凝眉思考。
“不吃粵菜。”黎江也打了個噴嚏,下意識地道。
“……好。”謝朗看著他,像是看不夠,輕聲說:“去吃粥火鍋?好不好?”
第42章 《粥水火鍋》
黎江也坐在謝朗的車里看著外面淅淅瀝瀝的綿綿細雨,天陰沉沉的,街上的行人不多,顯得有些冷清。
“朗哥,我們去哪里吃?”肚子忽然咕嚕叫了一串,黎江也有些不好意思,趕緊墊了一句,想把那動靜蓋過去。
謝朗沒馬上回答,他似乎也不知道,于是抬頭看了一眼今天幫忙在開車的張秘書。
“不遠不遠,再過兩個紅綠燈,然后拐個彎就到了。”張秘書趕緊回答。
“是張秘書推薦的。你來之前,我問他下雨天吃什么會清淡舒服一點,你趕了一晚上路,估計胃口不好。”謝朗這才解釋道,他頓了頓,竟然試圖開了個玩笑:“如果不好吃的話,你就找他麻煩。”
“……那肯定沒問題。”張秘書一邊開車一邊在心里冒了滴汗。
他倒并不是怕謝朗,只是覺得謝朗就不適合開玩笑,因為這真的很難笑,是他作為秘書,本能就想勸誡老板不要這樣和喜歡的人開玩笑的可怕程度。
沒想到黎江也卻還是笑了。
“張秘書,我都沒吃過粥水火鍋,很想嘗嘗,謝謝你。”
男孩笑得很含蓄,他對張秘書客氣地回著話,可眉尾眼角卻對謝朗彎著,裹在謝朗大衣里的樣子有種說不上來的勾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