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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看都看不懂,當然也沒太多想。
可是就在這時,黎衍成忽然一把推開門,盯著他手里拿著的藥盒。
“你在干什么?”
黎衍成的語氣第一次這么銳利。
第16章 《動蕩之巔》
黎江也和黎衍成對視著。
有那么一瞬間,他真切地感覺到有隱秘的敵意在大哥的眼睛里劃過,那已經不僅僅是防備的范疇。
空氣中像是立起了無形的刺,扎向了他。
“我在洗臉。”
黎江也還是把手里的藥盒遞過去:“這個就從旁邊掉了下來。”
他盡力保持了很克制的語氣,但黎衍成卻一把就搶了過來,緊緊地握在手里——
黎江也本來已經想出去了,可黎衍成過于激烈的動作讓他又頓住了腳步,遲疑了一下,問道:“那是什么?藥嗎?”
黎衍成沒有馬上回答,沉默了許久之后,還是開口道:“阿德拉。”
他想了一下,用看似不經意地態度道:“可以拿來治療多動癥和嗜睡癥的,哦對了,也能順便幫助集中注意力。”
那當然是經過審慎的思量才回答的,黎衍成知道,藥的名字已經讓黎江也看到了,再去隱瞞也是徒勞,只要回去隨便一搜就能搜到這些資料,還不如回答得詳實一些,或許能讓黎江也不太當回事。
但黎江也卻再次看向了他手里的藥。
“可是你沒有多動癥和嗜睡癥。”黎江也的目光漸漸向上,投到黎衍成的臉上,他看起來有些憂慮:“哥,你吃它做什么?”
黎衍成猛地閉緊了嘴唇,可緊接著,下一秒他就已經抬高了聲調,怒吼道:“我說過了,幫忙集中注意力的——study pills、聰明藥,他媽的叫什么都好,那邊也不是我一個人在吃,你在大驚小怪什么?”
黎江也那一瞬間也愣住了,大哥沒有這樣失態過,眉峰緊皺、嘴唇發顫,那種憤怒到失去表情管理的神態,他從沒在黎衍成面上看到過。
黎衍成深深地吸了一口氣,一大步走到黎江也身邊,把柜子打開然后將藥盒扔進去,再砰地一聲重重關上了柜門。
他似乎從這一系列的動作中冷靜下來一些,再次轉過頭時,和黎江也的臉已經貼得很近了。
黎衍成以為黎江也會因為他發怒的氣勢而退縮的,可下一秒他意識到他想錯了。
“這是處方藥。”黎江也一字一頓地說:“大哥,我不相信醫生會因為這種理由給你開藥。”
“小也,很多事你不懂。”
黎衍成凝視著黎江也,語速很慢地說:“你不懂我面對的是什么樣的壓力。從小到大,我只考第一名,更不允許有人超過我。但我現在就讀的是世界一流的音樂學府,身邊都是各個國家最頂尖的音樂人才,你能理解那種壓迫感嗎?你知道和他們競爭、想要贏過他們是什么樣的感覺嗎?”
“當然,你不理解。”黎衍成淡淡地道:“因為你已經習慣了平庸,更沒像我一樣追求過完美和卓越,連一個n大的校內舞蹈表演都沒怎么跳過領舞、還一直都跳得津津有味的,所以你當然不懂。”
他的嘲弄和挖苦都在眼睛里,不像他們三人吃飯時那么隱晦,而是赤裸裸地、冰冷地,像一把刀子。
黎江也沒有接話,但卻仍然站得筆直。
那是長久以來跳舞訓練出來的站姿,無論何時何地,都要有挺拔的姿態,哪怕——是在默默地承受著傷害。
他明明可以對騷擾他的人、對在酒吧對任絮絮意圖不軌的人發難;他不怕打架,也不怕事,可他卻偏偏沒辦法對大哥反擊——
小的時候,如果和大哥爭執或者打起來,無論緣由,他永遠是被媽媽批評和挨揍的那一個。
人和動物也沒什么兩樣,生命的第一課就來自于周遭環境給的反饋。
他就像是同一窩里如果搶食吃會被扔出去的虛弱幼鳥,習得了某種為生存而產生的本能,從此這本能就像烙印一樣伴隨著他的生活。
“我知道你在擔心什么,我有分寸,之前其實也就考試之前吃一點點,現在就吃得更少了,而且我也就帶了這么一盒回來。放心吧,不會有事的。”
黎衍成意味深長地說:“對了,今天的事,我不想讓媽知道,也不想讓謝朗知道,你明白我的意思吧?”
“我把你要的東西放在臥室書桌上了。”
黎江也沒有答應、也沒有不答應,說完這句話之后就轉身離開了。
他今天來,本來就只是為了要幫黎衍成從家里送一些照片和影集過來,因為節目發出去的時候可能會用到。
黎衍成幾乎已經是在威脅他了,他當然明白,這樣的事依稀記得小時候也仿佛有過——
沒有考滿分的試卷被大哥自己悄悄地簽了字,沒有讓媽媽看到,卻讓黎江也不小心撞破,于是也是這樣威脅他的。
有時候,黎江也會忍不住想,大哥究竟是無法承受失敗,還是無法接受別人看到他的失敗。
黎衍成一直看著黎江也的神情,雖然黎江也沒答應他,但他倒也不太在意。
他弟弟是既不會告密、也不會告狀的。
他對這點很有信心,黎江也從小就是這樣,受了委屈的時候,嘴巴緊緊地閉著、像蚌殼,只有眼圈紅紅的,但也總是忍著、不會在他面前哭。
黎衍成等黎江也走了之后,才轉頭對著鏡子又審視了一遍自己的眉毛。
其實他已經不記得自己為什么不喜歡黎江也了。
或許他從一開始就不想要一個弟弟吧。
他們是單親家庭,一切資源都那么稀少——包括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