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黎江也忍不住用鼻子輕輕哼了一聲。
他猜是自己讓謝朗開車的要求把謝朗搞郁悶了,或許是豪車不配司機,讓他自己開的話看起來太傻吧。
謝朗反正就是有好多這樣那樣會介意的細枝末節——
龜毛。
黎江也其實偶爾也有對謝朗露出這樣的小表情的時候。
帶著一點點嫌棄似地皺了一下鼻子,不像平時那么乖巧的樣子,但謝朗看了卻莫名地覺得很可愛。
他沒解釋,下意識地伸出手想摸黎江也的腦袋,在空中躊躇了一下才放下來,只是拉開了車門。
其實也沒什么特別的原因,他平時基本自己就不開車,更對車提不起任何欲望和興趣。
只是就像他不能穿休閑裝去商務晚宴一樣,他對什么場合需要做什么來合時宜有種強迫性的需要,是不能,不是不喜歡、不愿意。
坐在之前那輛車上的時候,他是謝家的獨子、是謝總,沒有第二種身份。
謝朗只是隱隱覺得,單獨和黎江也在一塊的時候,很多事都和平時應該不太一樣的。
……
這個時間整個影廳也就稀稀疏疏坐了十來個人,看起來大多數都像是情侶的模樣,所以彼此之間都隔得很遠。
黎江也和謝朗訂的是最后一排的雙人座,前面和旁邊都空蕩蕩的,因此當影廳里燈一關的時候,當他們被純粹的黑暗包圍住,黎江也忽然有了種強烈的特別感覺。
他倆像是真的在約會一樣。
大熒幕上開始有了畫面,黎江也忍不住悄悄往謝朗身邊挨了過去,可還沒靠在一起,就分明能感覺到謝朗的身體向后退了開來——
黎江也的身體也僵了片刻。
他的眼睛里閃過了一瞬間的落寞,可即使那落寞,其實也該是習以為常的。
謝朗本來就對于任何不在私密的空間的親近舉動都異常抗拒。
這是他從來都不能逾越的、不能挑戰的雷池。
“吃嗎?”謝朗懷里抱著黎江也剛買的一大桶爆米花,一邊低聲問,一邊遞了過來。
很難說那個動作是為了阻隔他,還是為了安慰他。
“嗯。”黎江也低頭拿了爆米花吃,味道甜得有點膩人。
《生祭》就在他們的沉默中拉開了序幕。
故事發生在泰國偏僻山間的村落,奇怪的是,作為恐怖片,它的開頭卻出奇的寧靜、緩慢。
女主角是十六歲的聾啞小姑娘邦雅,邦雅家境貧困,母親不知所蹤,但即使只有父親,也用笨拙的手給她編了好看的辮子,給她的手腕上戴上小銀鈴,這樣雖然她不能說話,也能一動就能聽到聲音。
鏡頭就這樣以一種近乎笨拙的方式拍攝著邦雅,一切都是孤獨的,鄉村里過早降臨的夜幕、漫長的黑夜,還有在山間放羊、砍柴、還有對著羊比手語的孩子。
邦雅不能上學,但是卻會偶爾在放羊路上去村里的草棚校舍外面呆呆地看里面的孩子們上課。
村里的幾個男孩子總是會戲弄地叫邦雅啞巴、對她丟石子。
其中只有一個叫巴頌的男孩子不一樣,巴頌不會欺負她,甚至會趁其他男孩子不在的時候,和她比劃胡亂學來的不太準確的手語。
最后是邦雅教會了巴頌簡單的幾個手語:
走,一起,玩。
直到這里,這都看起來像是一個緩慢又孤獨的故事,絲毫沒有半點恐怖的氣息,直到學校的假期開始的那一天,巴頌被一群起哄著男孩推著到邦雅面前,目光有點躲閃地比劃出了“走,一起,玩”的手語。
那幾乎是一場完全可以預見的霸凌。
黎江也對恐怖片的節奏非常熟稔,照理說這應該是他提起精神的時候,可不止為什么卻有點走神——
謝朗在看嗎?會覺得沒意思嗎?
他在黑暗中轉過頭,卻有些出乎意料地看到謝朗緊緊抿著嘴角,一動不動正對著前方盯著熒幕,神情非常認真和凝重。
一群少年的霸凌往往是以玩笑開始,但卻漸漸走向殘暴。
從最開始的推搡和嬉笑,直到有人突發奇想,戲弄似的從邦雅背后把她的小羊的尾巴生生剪掉。
在小羊撕心裂肺的慘叫中,什么也聽不見的邦雅卻正著急地趴在地上找著她被推時不小心掉下來的銀鈴。
那荒誕而又血腥的場景,顯然開始讓一切失控。
霸凌開始不受控地升級,直到邦雅的衣服被扒掉,然后被一群男孩拖進了樹叢里。
巴頌在一旁伸手輕輕阻攔了一下,最終卻只是軟弱地退后了一步,一切都在向最可怕的方向發展。
而黎江也忽然感到謝朗在看他。
在影院中,身旁的視線會讓人感覺仿佛有實質般的溫度,完全無法忽視。
于是他也轉過了頭,果然,他和謝朗的雙眼對視了。
難以形容那一瞬間黎江也心里是什么感覺——
謝朗竟然是不敢看那殘忍的一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