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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真是……沒想到啊,沒想到。”晚間,和蕭離肩并肩坐在女主人特地收拾出的客房床|上,杜陵有點回不過神的感嘆。
果然藝術來源于生活,一上來就碰到天天這傻狗,還能開個玩笑說是點亮主角光環,那么從天天那位理應只是個普通女青年的飼主背后,居然還能牽扯出凡人為抵御妖族替代而暗中結成的自救組織,就絕對得是無腦爽文不敗金身級別的幸運大爆發了。
是的,替代。
傻白甜享受和主人幸福生活的二哈沒看懂,但其實帝都平靜的水面下,是人類逐漸被妖族取代的可怕事實。
人造妖種的催發加上大批量生產的化形丹,讓無數普通動物開啟靈智,化為人形。野生的那些姑且不算,原本只能賣萌逗樂的家庭寵物搖身一變,成了全家的地為保證和主要勞動力,只要按照政|府安排行事,就能領取相對豐厚的物資,這差別待遇令那些累死累活,也掙不到足夠物資的純人類家庭嫉妒不已。
但是新政|府的強勢和對未知力量的恐懼令人們敢怒不敢言,又或者那些敢于反抗和抱怨者都無聲無息的消失了,才顯得所有人類都平靜接受了自己淪為二等公民的現實。
也正是由于回報豐厚得令人眼紅,才會“領養”新身妖政策剛一出臺后就響應者甚眾。
許多人都覺得比起餓肚子服勞役,和那些懵懵懂懂,需要人長期教導的小妖相處也就沒那么可怕了。而且雖然出發點很功利感情也不純粹,但萬一能養熟,那就是他們往后的依仗嘛。
大家各有各的盤算,結果就是像二哈和主人韓美這樣的混合家庭越來越多,愿意和妖族融洽相處的人類也比較容易在繁華的內城立足,而那些固執的排斥畏懼妖族,抗拒新政|府工作安排的人則漸漸難以為繼,慢慢消失在了人們視線內。
這部分人基本都是吃不飽也交不起內城的保護費而主動離去,據說是搬到外圍種地,但是身為自救組織成員的韓美卻說,他們是被妖怪吃掉了。
那些連表面和妖族友好相處都做不到的人類只有一個去處,那就是屠宰場。
那么蠢笨不知變通,在這個不斷變得更殘酷的世界是絕對活不下去的,也只配成為供養越來越龐大的妖族隊伍的飼料。
她說話的口吻很冷靜,一只手夾著細細的女士香煙,一只手虎摸眼淚吧嗒吧嗒留個沒完,委屈嘟囔自己才不吃人的二哈狗頭,安撫道:“夠了啊傻狗,又沒說你哭什么哭!”
攻氣十足,半點看不出曾是個能被詭異快遞和神秘蹭網者嚇搬家的姑娘。
絕境真的能夠鍛煉人。
按照韓美的說法,她和她的同伴算是理智的懷疑派,他們也許相信自己朝夕相處、一手養大的寵物,但絕對不相信那個不斷制造妖族,還把它們強硬塞到人類之中的所謂新政|府。
現在它們在學習人類如何生活工作,如何使用工具和研發技術,等它們學會之后呢?
妖怪們還有必要留著空耗資源的人類嗎?
這是比貓給老虎當老師還難解的命題,人類不能不合作,也沒有藏一手的余地,因為那些老妖怪對人類究竟有多少底牌一清二楚,他們現在容忍人類,只是希望以最小的代價篡奪整個世界罷了。
“正所謂非我族類其心必異,現在看著也許是我們不識好歹,但是誰知道幾年后,這些‘大方又友好’的妖們會不會翻臉不認人,把榨干利用價值的老師當成美味的牲口吃掉?”
韓美所屬的自救組織發展并不興旺,更多的人都選擇相信妖族的好意,每每試探性提起防備妖族的主張,都會被嘲笑杞人憂天。而且韓美自己就有一條忠犬男友做靠山,被別人指責站站著說話不腰疼時更是難以分辨,甚至有時候她自己都會覺得自己多此一舉,她能相信自家二哈不會害人,為什么不能相信其它妖精也是好的?
但是不安和恐懼始終揮之不去,她連拒絕來自曾經寵物的荒唐告白的勇氣都沒有。
所以注視著蕭離說出這段話時,她多少是帶著一些自嘲,和把包袱丟出去的輕松的。
眼前這位曾經大隱于市,在小區便利店打工的劍仙(?)既然被妖族通緝警惕,那么他大概會知道更多妖族不愿意人們知曉的內情吧。
甚至,他可能有能力扭轉這種人類不得不依仗妖族保護的狀況。
韓美知道其實許多人并不是真心相信妖族無害,只是兩害權其輕,他們無力反抗妖族,更畏懼被妖族驅逐到城外的魔物,加上自救組織除了抱團取暖,自己嚇自己之外毫無建樹,才會自我催眠妖族友好又無私。
但凡還有其它選擇,人類就不會待在妖族這條航向成謎的幽靈船上。
就像現在,雖然她一直和天天相依為命,也相信它對自己的一片真心,但她還是全神貫注無限渴望的注視著另一個男人,顧不得自己的愛犬身體僵硬,發出失落的嗚咽聲。
她終究不可能把自己所有希望,都寄托在靠現任政|府發放的藥物才能變成人形的寵物狗身上。
但是令人失望的是,新出現的這根救命稻草肯定了她對妖族包藏禍心的猜測,卻沒給出任何承諾。
韓美所有的焦慮都在這一刻爆發出來,她就差撲上去扯蕭離的袖子,但是當一肚子不爽,并且直接把#老子的男人不要亂碰#寫在臉上的杜陵站出來,黑著一張臉表示今天太晚了先告辭,如何對付妖族的野心還需從長計議時,她總算撿回了理智。
恢復冷靜之后,她像個合格的女主人那樣挽留三位訪客,表示家里有足夠的客房可留宿,然后才把情緒低落的二哈拉回屋內安撫。
情緒收放如此自如,也令杜陵嘖嘖稱奇,他那個傻狗小弟,絕對是被這妹子玩在手掌心里的節奏啊。
不過一個愿打一個愿挨,忙著拯救世界的他暫時沒空做感情調解員。
最后千頭萬緒只化作一句沒想到。
“……你說墨炆天這是要干嘛啊?”如果對方只是一個單純的大妖,那以這種方式實現野心不足為奇,但是作為本能要吞噬一切壯大自己的魔修,他搞這一套不是脫|了那啥放屁,多此一舉嘛。
其實杜陵原本還想調笑一下這世界果然看臉,明明他才是二哈的老大,結果人家妹子就盯著小梨子你說話,果然顏值就是實力。然后又覺得吃這種醋沒意思,人家女孩也不見得就是想走炮灰女配套路,想扒著蕭離也只是一種無依無靠下的自然反應罷了。
他會感到不爽,更多是替自家小弟鳴不平,雖說二哈那也是自作多情,說嚴重點還能打成個乘人之危……哎,一筆亂賬不想了!
“不知道。”蕭離十分誠實的輕輕搖頭,這一回他也完全沒了頭緒。
按理說帝都沒有變成死寂的地獄,還有許多凡人和妖族正常健康的生活是件好事,但這和預料差異過大的發展透著一股詭異,令人無法安心。
不過——
“船到橋頭自然直,那魔頭究竟意欲何為,當面對質便能知曉,現在無需過于煩擾。”誤會了杜陵煩惱的來源,他如此安慰道。
“…………你還真想得開。”還在愁到底暗藏什么陷阱的杜陵翻個白眼,不過轉念一想,如果能夠第一個照面就干死墨炆天本人,那確實沒必要在研究他到底怎么想的上面浪費時間。
“問題去哪里對質啊,現在咱們這根本是開掛了一般的完美閃避,早知道還不如讓天天那二貨直接報|警呢。現在……”
“不晚。”
“呃,那我現在去找天天,讓他配合一下報個假警引蛇出洞?”
“不用。”抬手按住杜陵,蕭離再度搖頭,吐出今晚第三個不字。
杜陵被他今晚和不字干上了的語言風格弄得聽煩躁,裝高人也用不著和他面前裝吧?!
本來就情緒不佳的小鸚鵡眉頭一抖就要炸毛,沒想到那個“不用”來的比他的怒氣爆發還快——
“樓內的可疑分子聽著,你們已經被龍組特別安全行動組包圍了!請立即放下武器,雙手舉過頭頂走出建筑物,并依照《修士流動管理新規》配合我方調查。”
中氣十足的大喇叭喊話。
還是熟悉的配方,還是熟悉的語氣。
杜陵從窗戶往外瞄了一眼,妖怪的效率就是比較高,這不聲不響的就給圍了個水泄不通,大大小小的警|車防|爆車擠了整整兩排,紅藍燈光交錯閃爍,極有大片高|潮即視感,然而他只想扶額。
“這也在你意料之中嗎?”
同樣也沒料到對手如此不按常理出牌,放任行蹤暴露居然也沒引來魔修出手,反而又招來一堆傻妖怪的蕭離面若寒冰,從緊抿的唇縫里擠出第四個不字開頭的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