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既符合人們對于恐怖敵人的想象,又無需超越同類相食的道德底線,還有助于促進民間合作,發(fā)泄災(zāi)后無恥派遣的負面情緒,簡直一舉多得。
更不要說這種海怪戰(zhàn)斗力低下且智商感人,完全沒有進化前途,除了又丑又臭之外簡直是一種完美的新型牲口,方便人類定期定量收割“黑晶”。
海怪成因的官方說法,是經(jīng)調(diào)查后證明有感染者在追捕過程中墜江,尸體沖入大海造成m病毒污染海水,最終導(dǎo)致了低等海洋生物變異。
嗯,并不是海底核泄漏或者生化武器實驗,所以大家可以繼續(xù)放心吃鹽。
“……也不知道把誰當傻子騙呢,偶然有一個喪尸掉海里,能搞出這么多的變異魔物?”
陳魚天然就淚汪汪惹人憐愛的大眼睛里閃過一絲諷刺,飽含著對人性虛偽面最深沉的鄙夷:“我親眼看到過,一些穿白皮的把砍碎的變異喪尸丟進海里,投喂給那些無知無覺的傻魚傻蝦……一代的高質(zhì)量晶石自己收著用了,再用殘渣制造一些二代的水貨哄老百姓,真是勤儉節(jié)約,機智得我都怕。”
小鮫人想要盡量做出不在乎的樣子,但她描述人類做法時身體不自然的僵硬,還是暴露了她真情實感的恐懼。
“其實那些人……整座城市里所有人都知道,那些海怪是吃自己同胞的尸體長出來的,但是沒有人介意,在邏輯上自圓其說后,他們那廉價的道德感就得到了滿足,甚至殺海怪吃黑晶進化的人,也都昂首挺胸以人類英雄自居……”
陳魚說著說著,忍不住打了個哆嗦。
她曾經(jīng)多向往所謂的人類文明啊,那么多美好浪漫的故事,賺了她一斗又一斗的淚珠。她一直覺得天道寵|愛人類是有道理的,至少妖族就搞不出來的那么多套道德法律自我約束,通過集體行為讓渺小個體發(fā)揮出不可思議的力量不說,還捧出一個高貴美好的“人性”讓自己脫穎而出。
所以陳魚向往做人,向往人類的美好感情,雖然她編過一個又一個癡情妖女遇渣男的知音體故事,但說到底會為了這些故事落淚,也是因為她打心底承認人類約定俗成的道德標準,以此為美。
然而在意識到這座城市選擇了吃人生存,并且所有人都默認了這個真相,人們不是笨到被這么簡單的謊言騙住,而是裝作自己被騙住,才好心安理得繼續(xù)享受之后,夢境碎了。
她再去看那些往日里覺得平凡又鮮活的人類面孔,各個都像是小時候媽媽嚇唬自己的恐怖食妖怪獸。
這個封閉的社會能夠每天如此安定運轉(zhuǎn),真正突變魔化的人又能有多少?
至少陳魚混跡人群之中,就基本沒再聽到過m病毒潛伏患者發(fā)病的消息。但那些每天晚上運來江邊,整車整車秘密傾倒的“廢料”卻從未短缺過。
它們到底來自什么地方?
陳魚放棄去思考。
她只是一直默默看著,既要躲在人群之中不敢特立獨行,又要小心翼翼的隱藏起自己妖怪的身份,不敢和任何人合作,生怕某一天曝光之后,也變成那些人類口中的新型“材料”。
“反正人類真是好可怕。”她最后聲細如蚊的小聲總結(jié),順便用自以為很隱晦的目光,瞻仰了一下某只敢為正道至尊夫人的妖精烈士。
難道混了這么久都不知道,天仙啊正道魁首啊什么的,里面最容易出口蜜腹劍偽君子真人渣的嗎?
在見識過人性又當又立的丑惡面之后,小鮫人甚至都不再敢直面天帝陛下那張她曾花癡過的俊臉。
聽完陳魚混雜著畏懼和鄙夷等復(fù)雜感情的敘述,杜陵也一臉wtf,有點想要跟著捂胸口尖叫——
#夭壽啦,居然有人養(yǎng)魔吃晶核啦!#
其實末世小說刷多了,他對從喪尸體內(nèi)挖晶石這種事倒是不會驚駭欲絕(雖然認真帶入現(xiàn)實后,確實十分難以接受),但是故意用魔化人的尸體碎塊養(yǎng)海怪,好供人狩獵獲取魔晶的事情簡直聞所未聞,令人胃液翻騰。
這可和那種混亂無秩序末世中的走投無路不同,而是一種建立在集體下意識認可基礎(chǔ)上的虛假美滿。
也不知道哪種更加恐怖。
杜陵打了個寒顫,他是強迫自己把思維停留在浮夸膚淺的位置上,才不至于被極端化的情緒控制:蕭離為了克制住怒火,不要沖著無辜小妖散發(fā)威壓,已經(jīng)將他的手腕攥得生疼,他可不能再在火上澆一瓢油。
兩個人里總有一個得維持冷靜理智。
何況鮫人知道的就會是全部真相嗎?
從最初關(guān)于魔晶的消息走漏開始,層出不窮的陰謀斗爭中她也只是個看客而已。
盲目追求力量所以選了一挑錯誤的路去吞服魔氣結(jié)晶,那些人必然要為自己的愚蠢選擇付出代價,但如果說這座城市的災(zāi)后復(fù)蘇完全建立在全體默許“吃人”之上,這帽子實在太大。
大部分人應(yīng)該只是無奈之下,選擇逃避現(xiàn)實催眠自己,才好更“積極”的面對生活。
“道德標準這東西,本來就是跟隨歷史條件變化而變化的?!?
但是想來想去好像也沒辦法替人類甩鍋,杜陵最終擠出一句貌似哲理的話來和稀泥,緊接著話風(fēng)一轉(zhuǎn),犀利地直插重點:
“真正的問題,還是在于人們?yōu)槭裁磿嘈拧阅Ьё儚姟@件事安全可行,而且又是怎么知道的,用魔物的殘骸可以喂養(yǎng)出二代魔物?”
大概聽那些所謂異能戰(zhàn)士的竊竊私語聽多了,陳魚反射性的嘀咕著肯定是做了什么人體試驗地下研究……反正別管是多沉多黑的鍋,丟到政府頭上都不怕砸到無辜。
何況從病毒m到‘進化能量結(jié)晶體’的研究報告,確實都是政府出具公示。
杜陵沒理這條已經(jīng)差不多被反向洗腦的鄉(xiāng)下魚,也并不是真在乎這其中有多少是當權(quán)者的謀劃,又有多少來自魔修的詭計,他唯一在意的……
只能,也只會是蕭離的感受而已。
他反手捏了捏對方繃得硬邦邦的手指,抬眼看進那雙壓抑著怒火和失望的好看眼眸里,努力扯扯嘴角:“你可別這么容易被帶進溝里啊小梨子,想想之前我們干掉的那條毒蛇,焉知其中沒有魔頭的手筆?”
杜陵故意把語氣挑高一點顯得樂觀,好替那些養(yǎng)魔吃魔的蠢蛋們分辨一二,也緩解下蕭離沉重的負罪感。
“不是有句話‘不知者不罪’嘛……那些人,估計也是小說看多了,才傻|逼得以為吃那玩意自己是在進化呢,非要算前因后果,還是網(wǎng)絡(luò)寫手的鍋,連我都得一起背、哈哈、”
他東拉西扯干笑幾聲后最終消音,知道這樣的辯解委實太過牽強。
入魔實際上是一種很玄乎的概念,扯不上誤會和無知做遮羞布。
如果不是心態(tài)上已經(jīng)入魔,從靈魂深處肯定了吞噬其它一切以壯大自身的邏輯,是不可能在沒有任何功法指導(dǎo)的前提下,吞吃下魔氣凝結(jié)體后不發(fā)生*變異,反而覺得力量增加的。
會有這樣的結(jié)果,只能是魔氣發(fā)現(xiàn)了完全合適自己生息壯大的陰暗巢穴,自覺自愿的運轉(zhuǎn)起來。
所以那些不斷吞吃魔晶的“異能者”,其實已經(jīng)算是原始的修魔者。
被利益引誘著,被上位者推動著,如此簡單而迅速的成魔。
相比于被魔種催化成怪物更加可怕的是,他們是從靈魂里自發(fā)滋生出與魔性質(zhì)相同的黑暗。
也難怪蕭離會如此憤怒。
杜陵很清楚的知道自從天道消亡之后,原本就正義感極強又很理想主義的年輕天帝,已經(jīng)產(chǎn)生了要以一己之力庇護天下蒼生的自覺,同時也自然而然的將失去眷顧的人類視為自己的責(zé)任。
如今發(fā)現(xiàn)人類這樣容易就走上邪路,只要稍微推動一下就會迅速墮|落,估計蕭離即使心里有所準備,也很難不憤怒懊惱乃至失望。
怕就怕他一個沒克制住,怒氣轉(zhuǎn)換成殺氣一劍蕩平天下邪魔……殺人是容易,但后患卻無窮無盡。
所以我得好好寬慰他,還得拽住了人以防走極端。
杜陵下意識的挺了挺胸,覺得自己其實也挺肩負天下蒼生的福祉,充滿了使命感。
他覺得自己的努力卓有成效,至少蕭離臉上不再覆滿寒霜,手指也不再那么冰冷僵硬抓的人骨頭都要碎掉。
杜陵轉(zhuǎn)著眼珠子,考慮還能用什么說法粉飾太平,將蕭離的注意力引到追查陰謀而不是處置墮魔的人類上。殊不知他那些歪理統(tǒng)統(tǒng)沒用,讓蕭離漸漸找回自己的冷靜自持,不再受攻心的怒火影響燒毀理智的,僅僅是他那藏也藏不住的擔(dān)憂本身。
其實修為莫名暴漲的同時,心境怎么可能始終如一的穩(wěn)固?
蕭離情知自己如今境況危險,一朝不慎就有可能走火入魔,萬幸有杜陵一直陪伴在身邊,為了不令他傷心難過,才不忘固守本心。
然而這一切都無法宣之于口。
所以蕭離只是垂下眼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