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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那個稱呼……她實在是叫不出來,就連在心里默念也會紅了臉。
支支吾吾半天,才憋出一個“郎”字,紅唇就被一根白凈修長的手輕輕覆住。
謝泠舟低下頭,湊在她耳邊:“先欠著,一會回來補上。”
他還要去招待賓客,若現在她喊出來,只怕他出不去了。
夜色不知何時從周遭合圍過來,到了謝府,卻被攔了大半,府里燈火通明,絲竹管樂之聲不絕于耳,去了前院,謝泠舟敬了一圈酒,依舊面不改色。
直到明月高懸時,新郎官才被放過。
謝泠舟步伐平穩,絲毫不見醉意,這得歸功于謝老夫人,老夫人說了新婚夜不能把新郎官灌醉,囑咐底下人在長孫酒里摻了水。
出了前廳,望著滿府的紅綢紅燈籠,青年眼底變得愈發溫柔,正要往西院回去,身后有人叫住了他。
“兄長稍等。”謝泠嶼劍眉微揚,笑道:“恭賀兄長新婚!”
“多謝二弟。”謝泠舟頷首,“二弟和王家三姑娘,打算如何?”
長兄如今竟會過問起這些家長里短之事,謝泠嶼頗有些訝異,果然兄長和表妹才是天造地設的一對。他們不過是從上元節后開始相處,如今兩個人皆變化頗大。
兄長不再那么冷淡,更有人情味了,而表妹也不再像從前那樣柔弱不安。
他釋然一笑:“我正是為此事而來,飛雁昨日已離府,要去江南走一走,她說自己自在慣了,不適合作世家宗婦,更不希望讓我為了救她而娶她。臨走前她給兄長和表妹,不對,如今該叫長嫂,她給你們留了新婚禮物,并囑咐我代為轉交。”
謝泠嶼將禮物轉交給他,又道:“明日凌晨我便要隨軍出征了,這會叨擾兄長,也是為了道別。”
“出征?”謝泠舟微訝,日前西北傳來消息,胡族進犯邊境,朝中派兵抵御,想必二弟是辭了禁軍校尉的職。
他不免擔心:“下決心了?”
謝泠嶼篤定點頭:“我想出去歷練歷練。且聽此次率軍的將軍說,他麾下有名年輕將領,沉穩能干,數月里屢次立功,一問才知是兄長原先的心腹云飛,我出身世家,在軍中待了兩年,尚還心浮氣躁,相較之下,實在慚愧。”
謝泠舟凝眸看著這位堂弟,拍了拍他肩頭:“歷練歷練也好,只是要照顧好自己,別讓祖母擔憂。”
謝泠嶼朗聲笑道:“兄長也是,希望待我歸來時,能有個小娃娃叫我二叔!”
兄弟二人簡單道別后,謝泠舟回了沉水院。內室,崔寄夢才沐浴過,剛換上新婦穿的朱紅寢衣,便聽到院子里侍婢們行禮的聲音,慌忙坐回榻邊。
陌生的環境讓她覺得來人也是陌生的。一時竟動也不敢動,雙手交疊在膝上,端坐在榻邊,假裝在走神。
似乎有道灼熱的視線停留在她身上,叫她渾身不自在。
抬起頭,果然謝泠舟倚在門邊,靜靜凝視她。四目相對,他笑了笑,興致盎然看著她,卻不說話。
崔寄夢飛快別開眼,他在榻邊坐下,她卻不由自主站起身,意識到自己實在太小題大做了,沒成婚時連夫妻都做過好多次了,如今反倒羞赧起來。
便故作自然地,端起底下人準備好的醒酒湯,默念著方才練習過無數次的稱謂,含著羞道:“郎君,醒醒酒。”
本以為他會笑她假正經,但謝泠舟十分配合:“多謝夫人。”
一聲夫人叫得崔寄夢手中茶杯猛地抖了一下,好在他及時扶住她的手,抬眼笑道:“怎這般緊張?”
這回是真的在笑她了。
崔寄夢惱羞成怒,索性破罐子破摔,拋卻新婦羞赧,定定直視著他,將茶杯輕輕推到他嘴邊。
聲音溫婉可人,動作卻不容抗拒。
“郎君快些喝了吧。”
她就這樣居高臨下,垂眸俯視著他,微抬茶杯,把醒酒湯灌入他口中。就像在別宮時,她坐在貴妃榻上,而他立著,溫柔卻不容抗拒地將那碗湯灌入她腹中。
青年仰著頭,不錯眼地看著她,任由她灌入那杯醒酒湯,有一些湯水從他嘴邊溢出,順著下顎流到脖子上,再流到喉結上,喉結被激得輕輕滾動了一下。
瞧著竟有些任人采擷的意味。
崔寄夢想起先前她在夢里玩l弄他的事,忍不住紅著臉別開眼。
一杯醒酒湯喝完,她剛想抽手將杯子放回,卻被一把拉入懷中。
謝泠舟將杯盞從她手里輕輕抽出,放到一邊,與她面頰相貼:“真好。”
他將臉埋在她雪白的頸間,呢喃般說著話:“若在一年前,我絕對不會想到,自己會這么快成了家。”
相擁片刻,熟悉感又回來了,崔寄夢明眸流轉,佯怒著問:“怎么,聽起來,表兄似乎很遺憾?”
剛說完,腰間就被輕輕掐了一下,旋即耳垂被他懲戒地輕咬:“又叫錯了,方才的還欠著呢,夫人今夜可是債臺高筑了。”
她閃爍其詞:“別岔開話,什么叫‘想不到會這么早’成家,郎君解釋解釋?”
謝泠舟擁緊她,“是為夫失言,夫人大人有大量,千萬包容。”
兩人廝磨了一會,崔寄夢漸漸放松下來,依偎在他懷里:“表……郎君,真好,我們終于成婚了。”
“是啊。”謝泠舟亦感慨,兩人擁著聊了會,無非是訴說這些時日的相思之情,分享一些在書信中裝不下的瑣事。
邊說著,他的手還不老實地在她腰間輕撫,卻又控制著分寸,如隔靴搔癢般,君子得讓崔寄夢有些坐不住。
謝泠舟卻并未有何打算,從枕下取出一本小冊子,“夜還很長,看會書吧。”
崔寄夢險些跳起來,礙于羞臊又只好保持矜持,正無奈著,卻見他緩緩翻開那本冊子,上頭畫著各種姿態的人。
她這才恍然大悟,什么君子,原來是留著后招呢!
看著那些扭得近乎離奇的人兒,崔寄夢突然露了怯,要合上他手中冊子:“郎君,這冊子,我們……就不必看了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