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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為君分憂職責所在,聽聞殿下不日即將成婚,臣亦恭賀殿下?!蹦侨寺曇羟迩謇淅洌蝗缫荒昵俺跻?。
崔寄夢后背靠在馬車壁上,怔怔然盯著手心被他觸摸過的地方發呆,而后手慢慢地攥緊。
謝泠舟走遠了,二皇子也上了馬車,寬敞的馬車上,兩人各居一角。
他并不靠得太近,保持著恰當的距離,像胸有成竹觀察獵物的狼。
崔寄夢不理會他,木樁似地坐著,她明白若自己突然轉變了態度,反會令二皇子生疑,索性把他當空氣。
二皇子也不強求,放任她無視自己,毫不掩飾地凝眸欣賞著她柔弱又倔強的模樣,他收起置身事外的笑,溫聲道:“看方才表弟神情無恙,見到你我并不意外,想來是你跟他說清楚了?”
崔寄夢隱忍許久,想到謝泠舟在她手心的輕輕安撫,眼眶再度濕了,別過臉:“是,如殿下所愿,表兄他現在以為我是個貪慕虛榮的人……”
她的眼淚讓她和謝泠舟情斷一事顯得更為可信,二皇子伸出手輕輕替她抹去淚:“你見過的人太少,眼里就只有他,你們如今不過是初相識,一時新鮮罷了,誰能保證日后不會膩了彼此?”
“那殿下呢?”崔寄夢抬眼,冷眼看他,“殿下是皇子,身份尊貴,京城容貌家世皆比我好的姑娘數不勝數,可殿下與我也只見了區區幾面,就說對我情根深種,叫我如何敢信,所以殿下,您究竟看中我什么?”
“你不必試探,我的確對你動了心。”自打賜婚后,二皇子在她跟前便不怎么自稱本宮,儼然把她當成自己人。
崔寄夢不信,若他只是想要她這個人,明明可以借她罪臣之后的身份威脅她委身于他,強奪后膩了再推開。
他一個皇子卻要大費周章娶她,總不能是因為用情至深。
可他戒心太重,她暫時套不出什么話,只能無力地靠回車壁上。
他知道她的身世,卻不用來威脅謝家,反而要娶她,莫非是想借此暗中籠絡成義王舊部?
大概還是與她的身世有關,好在方才她已與大表兄暗示過此事。
希望他能查到些什么。
*
三皇子府上。
謝泠舟到書房的時候,三皇子正對著一幅畫發呆,見他神色冰冷地進來,幸災樂禍地擱下筆。
“難過了,要不要一塊吃個酒?”
“不需要?!敝x泠舟直說來意:“依殿下之見,二殿下突然要娶妃是陛下之意,還是以退為進?”
“說不準?!比钕聦氊惖厥掌鹚漠嫞袄隙幌蝽橈L順水,身后又有王家,稱天之驕子也不為過,大概不到迫不得已不會自己就藩,你瞧他都二十有二了還尚未娶正妃,不就是因為成婚要就藩,如此野心勃勃的人,突然對你家小表妹上了心,總不能真開了竅?”
見謝泠舟目光怔了一息,心知不慎戳到他痛處了,三殿下微嘆著拍了拍他肩頭:“子言與我不愧是一條船上的螞蚱,可真同病相憐吶。”
謝泠舟目光落到那幅畫上看了一眼,是他扇面上常年不變的蘭草,蹩腳的畫技一直讓他覺得似曾相識。
“此畫是出自殿下那心上人之手?”
三殿下方才還慵懶的眼眸倏地暗下,撫過紙面,笑道:“她是在戲班子里長大的,自幼習武,琴棋書畫一竅不通,總能把蘭草畫出蔥蒜的意味。”
謝泠舟想起先前的猜測,狀似隨口一提:“臣先前曾認識一少年,和殿下要找的人有幾分相似,相貌俊美,少言寡語,只是可惜了?!?
他語帶遺憾,有意停頓了下,三殿下眼簾倏地掀起:“可惜什么?”
那雙慵懶丹鳳眼里涌現不安,謝泠舟不忍吊著他:“可惜殿下要找的是個男子,而臣那位故友,是男扮女裝?!?
三殿下忽地抓住了他,雙手略微顫抖,聲音亦是微顫:“你說的那人,她如今身在何處?”
果然如此。
謝泠舟無奈笑了笑:“我那故友一切都好,只行蹤不定,待日后有機會征得她同意,可稍作引薦,但眼下不行,表妹并非見異思遷的人,定是受了二殿下脅迫,我擔心她。”
他所說的“可惜”并非他想的那樣,三皇子松了口氣,又變回那個漫不經心的散漫皇子:“成,看在你我同病相憐的份上,本宮幫你?!?
謝泠舟這才坐下來,眉眼冷峻:“殿下猜,二殿下此番成婚是當真要就藩韜光養晦,還是另有所謀?!?
他說話歷來含蓄,三殿下與他有默契,直說道:“本宮猜老二是想借著大婚之□□父皇讓步?!?
這和謝泠舟所想不謀而合,想到崔寄夢他蹙緊眉頭:“皇子婚禮,按舊例會在宮里舉辦宮宴,屆時文武百官、皇室宗親及世家貴族皆會在場,正是行事的好時機,但據我所知,目前禁軍內并無二殿下及王家的人?!?
三殿下懶懶接話:“故而,我那皇兄若是下決心動手,定會先搞定禁軍?!?
謝泠舟想到一個人:“殿下此前稱武衛大將軍與崔將軍曾是生死之交,莫非二殿下正是看中表妹是崔將軍后人?”
禁軍統領由武衛大將軍都督,拉攏武衛大將軍,禁軍便搞定了。
三殿下支著下巴:“這番猜想確有可能,可救命之恩雖重,伙同皇子謀反卻是大罪,老二手上定有別的能對武衛大將軍構成致命威脅的東西。”
謝泠舟沉吟良久,二皇子娶表妹,當不只是因為她曾在陛下跟前露過臉,母族又式微不足以令陛下忌憚。
他細細回憶著崔寄夢的暗示,她借著了斷反復提前對不起祖母,稱對謝家無以為報,又說日夜難安、說母族。
莫非與崔姨母身世有關?
謝泠舟倏然起身,朝三殿下拱手:“殿下,臣有些事亟待回府確認,先行告辭,晚些時候再來叨擾?!?
他匆匆趕回了謝府,謝老夫人正撐著腦袋打盹,老人尚未瞧見他,以為無人,長嘆了一口氣。
瞧見祖母鬢邊華發,謝泠舟更能明白崔寄夢的顧慮,她不愿老人家擔憂,可眼下只有問過祖母,才能弄清緣由。
謝泠舟慢慢走到謝老夫人跟前,輕聲道:“祖母,我回來了。”
謝老夫人慢慢轉過身:“團哥兒回來了啊,前些日子夢丫頭還總和我問起你,回來就好?!?
既然順口提起了外孫女,她索性順著往下說:“當初你走的時候同外祖母說起回來要和夢丫頭定親,如今她和二皇子有了情,我再舍不得也不能不顧她的意愿,只是她雖堅持,可我仍是忍不住擔心,這孩子會不會受委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