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夢里一處陌生寢居內。
崔寄夢看見自己安靜平躺著,羅裙委地,烏發散落,而大表兄立于榻邊,衣冠齊整,深邃目光一寸寸碾過。
總算玉山傾倒,臨門之際,他忽地脫下外袍,將她整個人裹住,再用衣袖打了個死結,捆得比粽子還嚴實!
做完這些后,他就走了。
醒后崔寄夢想起他寸寸覆過的視線,雖羞臊但也大大松了一口氣,夢里克制住的人是大表兄,但這是她的夢。
其實算是她克制住了自己。
自打這個夢后,崔寄夢再未做過關于謝泠舟的夢,內心安靜下來。
可沒想到昨夜又……
此刻,崔寄夢坐在馬車里,想起昨晚夢里詭異的一幕,只覺脖頸發涼,禁不住摸了摸頸側,還好,還好。
馬車停在城西斫琴館前。
她一直惦記著大表兄恩情,昨夜又夢到他同她索要報答,崔寄夢想著此事不能再拖了,只好來找師父幫忙。
“你要斫一把焦尾琴?還要盡可能名貴些?”趙疏訝異,他這徒弟不喜鋪張,平素買物件以實用為準。
崔寄夢雙手交握在身前,豁出去般問他:“大概……多少銀子?”
既顧及銀子,又要貴的,想來是要送人,趙疏想起一位算不上故人的舊識,試探著問:“你且說說,打算送誰?”
“師父怎知我要送人?”崔寄夢杏眼懵然,師父果真心思細膩,“是送給謝家大表兄的。”
“謝家大公子?”趙疏目光變得很遠,遠到像是在看過去的事,須臾,他收斂心神,隨口問崔寄夢:“和徒兒定親的,不是謝家二公子?”
不料把崔寄夢問得兩頰飛紅。
她澄清道:“是二表兄,但我送大表兄琴是為了報恩,沒旁的意思。”
“師父隨口問問,也沒旁的意思。”趙疏無奈笑笑,“謝家大公子對徒兒有何恩情呢。”
崔寄夢只撿朱嬤嬤的事說,說完再次問了趙疏斫琴所需銀錢,趙疏笑著問她,“小徒兒手頭很緊?”
“這倒沒有,那事過去后,祖母和舅舅們擔心我缺錢,都明著暗著往我這送銀子,但是,”她猶豫不決,想著師父可以信賴就直說了,“但我總覺得這錢像是補償,也不對,總之覺著很怪。”
趙疏接過話,“像是補償,又更像是被那件事點醒,要先多給你些銀錢,以防日后你真的會因缺錢犯傻。”
崔寄夢像多年前聽他講琴時,覺得甚有道理就重重點頭,搗蒜一般。
趙疏笑笑,不由輕嘆,“沒想到徒兒大家閨秀,過得也不容易啊。”
“什么叫也不容易?”
柔婉懶散的聲音自內間悠悠傳出,把“也”字咬得極重。
崔寄夢回頭,見王二娘輕挑珠簾,款步從內走出,神情慵懶當是在里頭小憩了會,“趙公子如今得長公主賞識,還有個好徒兒畢恭畢敬,有何不順?”
“見過王姐姐。”崔寄夢起身見禮,這位王二娘雖是王飛雁堂姐,但和王飛雁的咄咄逼人不一樣,很是親切隨和,因此她的言辭間也帶了幾分親近。
這讓王二娘十分受用,也不去逗趙疏,朝女孩笑了笑,“我聽人說你那位大表兄可難伺候著呢,尤其在挑琴這事上,是非名琴不碰。”
崔寄夢被唬住了,遲疑著問:“能讓大表兄滿意的琴,可是極貴?”
“夠你買一輩子的胭脂水粉了。”王二娘扶了扶歪斜的發簪,“就那個冰垛子,不送他也不會介意,送了也不見得會滿意,妹妹索性裝傻,別送了。”
崔寄夢認真道:“大表兄多次相助,對我有恩,我不能裝作不知道。”
王二娘笑了笑,哀怨目光從趙疏面上輕飄飄掠過:“姐姐那兒多的是名琴,唯獨缺一個知冷知熱的撫琴人,不如妹妹你往后多出來走動,陪我彈彈琴玩玩耍,橫豎那些琴我是用來附庸風雅當擺設的,也未曾用過,送你一把。”
崔寄夢不愿占人便宜,正欲回絕,趙疏卻勸道:“王姑娘所言有理,師父如今是長公主的琴師,只怕無暇替徒兒斫琴,你們二人各取所需,豈不極好?”
崔寄夢遲疑不定,王二娘又說了,“妹妹可是怕我因飛雁跟你過不去?你大可放心,姐姐平日最喜歡乖巧的小姑娘,護著你還來不及呢。”
架不住兩位的合力勸說,加上昨夜那個夢讓她坐立難安,只想快些給謝泠舟送琴,好圖個心安,崔寄夢最終接受了王二娘的好意。
王二娘心情甚好,“一言為定,改日我讓府上人送琴去謝府。”
崔寄夢坐姿更乖巧了,雙手放在膝上,隨時聽候差遣的架勢,“那王姐姐,我們接下來……要作甚?”
王二娘以袖掩唇笑道:“我們只是相約游玩,可不是賣身報恩啊。”
有了新伴,王二娘興致勃勃,讓她先去樓下等著,自己和趙疏說兩句話再帶她一塊去附近茶樓吃茶。
崔寄夢退出琴室,剛出斫琴館,就撞見一個鴉青色的身影。
她沒想到會在此遇見他。
對上他的目光時,崔寄夢只覺得脖頸上傳來一陣鈍痛。
像有野獸在頸間吮咬。
是謝泠舟。
近月不見,大表兄的眼神好像比之前還疏離了些,仍舊叫人捉摸不透。
尤其今日還罕見地穿了身鴉青色錦袍,烏發全用白玉冠梳起。
好看是好看,可一身暗色的表兄,較之前的清冷氣度,添了些微邪冷和威壓,讓崔寄夢脖頸鈍痛,喘不來氣。
就在昨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