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崔寄夢也不失落，她只是習(xí)慣了禮節(jié)周全，但不期盼他人能回以同等禮遇。

三人都下馬車后，謝泠嶼心神不寧，聲稱有事，囑咐謝迎鳶好生照看崔寄夢，循著綠衣少女所去的方向?qū)とァ?

長公主府占地頗廣，亭臺樓榭鱗次櫛比，林木參差，雕廊畫棟掩映在層層紗幔里，似人間仙境。

然而崔寄夢無心欣賞，她不識路，只覺分明才走過此處，怎又轉(zhuǎn)回來了？

偏偏謝迎鳶粗心，和相熟的貴女們聊得高興，哪還記得安靜綴在后面的表妹，經(jīng)過一處幽深的園子里時(shí)，崔寄夢好奇多看了兩眼，就和眾人走散了。

兜兜轉(zhuǎn)轉(zhuǎn)半天，越轉(zhuǎn)越不對勁，她萬分忐忑，擔(dān)心四處亂闖會冒犯長公主殿下給表姐添麻煩，便在原地等著。

等了半天，正焦灼時(shí)，從繁花深處走出一位身穿煙羅紫裙衫的女子，崔寄夢鼓起勇氣，追了上去。

“這位姐姐。”她福了福身。

女子緩緩轉(zhuǎn)過身，溫婉清雅，眸光和煦，含笑看著兩眼癡癡的崔寄夢：“小妹妹，叫我有何事？”

崔寄夢看呆了，意識到直勾勾地盯著別人看有些無禮：“我不識路，敢問姐姐，去……”她忘了那園子叫什么了。

“跟我來罷。”女子莞爾一笑，在前頭引路，閑談間聽聞崔寄夢是謝家表姑娘，頓時(shí)來了興致：“是與謝泠嶼定娃娃親的那位么？那你今日可得小心了。”

崔寄夢不解：“敢問姐姐何出此言？”

“你不知道吧，王家三姑娘對你二表兄情根深種，兩人自小青梅竹馬，聽聞還好過一陣呢。”說完，她興致盎然地看著崔寄夢，見她臉色都變了，笑意更濃。

崔寄夢不知二表兄和那位王家三姑娘究竟有何淵源，縱然忐忑也無可奈何，只道：“多謝姐姐提醒。”

又忍不住問：“姐姐為何要告訴我？”

見她茫然，女子笑容越發(fā)溫柔：“因?yàn)槲沂悄俏还媚锏慕憬惆　！?

崔寄夢被唬住了，猶疑地停下了步子，不大確定要不要繼續(xù)跟她走。

女子笑道：“你放心，我不會為了給妹妹出氣就為難你。但那畢竟是我的妹妹，倘若她想出口惡氣，我也不會制止。”

崔寄夢一時(shí)不知該感謝還是該害怕，“總之多謝姐姐替我指路。”

很快她們走到了有人的地方，女子指著前方侯著的侍婢，“你找她帶路吧，我就不跟著過去了，省得我妹妹不高興。”

女子走后，崔寄夢想起方才在長公主府前看到的綠衣少女，想來那邊是王家三姑娘，難怪看她的目光充滿敵意。

她忐忑地跟著侍婢到了辦辭春宴的園子里，此處園子地勢高低錯(cuò)落，有淺淺溪流淌過，溪邊有許多石墩子，當(dāng)是作休憩用的，園子正中還有一塊巨石所做的琴臺。

再往里還有好幾處茅草亭子，用竹簾遮住，外頭侯著幾個(gè)宦官，想來里面坐著的是不便露面的皇親貴戚。

近年京陵風(fēng)氣寬放，對男女大防不甚苛刻，此宴并未將男女客分開，世家子弟三三兩兩聚在一塊，相當(dāng)隨意。

崔寄夢一步入園中，便覺四周投射過來諸多打量的目光，有好奇，有驚艷，亦有探究。她渾身不自在，每邁一步，這種不自在就多一分，幸而有祖母多年嚴(yán)教導(dǎo)，心里雖怵，一舉一動(dòng)依然端莊大方。

然而她越是照著祖母教的禮節(jié)去做，周圍世家子弟眼里揶揄意味就更濃厚。

崔寄夢硬著頭皮往里走，很快在溪流邊上找到了謝迎鳶，她正急切和一群貴女攀談，似乎在詢問什么，大概是發(fā)覺她不見了在找人。

她心中一暖，忙快步過去。

走到謝迎鳶身側(cè)，才發(fā)覺她們沒有在找自己，而在聊別的。“難怪我一直沒找到那鋪?zhàn)樱≡瓉硎羌t顏閣，不是鴻雁閣！”

她在園子里走丟應(yīng)當(dāng)有兩刻鐘了，表姐竟好像從未發(fā)覺。

崔寄夢眼光驀地黯淡下來。

但轉(zhuǎn)念想，人這么多，顧不上她也情有可原，表姐也不知道她不識路。

謝迎鳶無意間回過頭，看到她在，赧然笑笑，又放心地轉(zhuǎn)過頭繼續(xù)說笑。

滿園的人，除了表姐崔寄夢都不認(rèn)識，偶有人攀談，看她對京陵一無所知，言行又拘束，轉(zhuǎn)頭和他人閑聊。

崔寄夢也顧不上失落，這回她再不敢掉以輕心，一刻也不離表姐，謝迎鳶稍微挪動(dòng)地方，她就緊隨其后。

賓客差不多齊了，有人提議曲水流觴，眾世家子弟皆欣然答應(yīng)。

崔寄夢不知曲水流觴為何物，小聲地問謝迎鳶：“表姐，曲水流觴是什么？”

謝迎鳶微微張大了嘴，阿娘說表妹自小養(yǎng)在邊陲之地，很多事不懂也不奇怪，只是沒想到她連這么簡單的事都不知道。

正當(dāng)她組織措辭時(shí)，身后有女子揶揄道：“阿鳶表姐，園子里不是不讓帶自家侍婢進(jìn)來么？”

這個(gè)聲音……

崔寄夢身形一滯。

不就是在城門口，嗤諷她是南蠻子的那位世家貴女？

彼時(shí)她在轎內(nèi)，看不到那姑娘面容，只記得聲音如黃鸝動(dòng)聽，語氣驕矜。

她回頭一顧，更是愕然。

作者有話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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