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救自己的人明明是二表兄,她為何會在見到大表兄時有這種錯覺?
崔寄夢越發不解,望著謝泠舟,雙眸懵懂無措,像是被他的冷漠嚇到了。
這算是謝泠舟初次與這位崔家表妹面對面,她行禮時規規矩矩,神情動作認真得好似剛入學堂的孩童,充滿誠摯。
當她抬眼,對視那一剎,他見到了一雙干凈懵懂的眼,澄澈見底。
是個乖巧純善的孩子。
和那日在水下的嫵媚截然不同。
謝泠舟長睫微不可見地顫了下,被袖擺遮住的手不自覺握拳,攥得緊緊的,像是要把什么東西從手心擠出去。
是趕出去。
那不過是意外,他眉頭皺緊,又馬上舒展開,神情更冷然無欲,目光從崔寄夢身上移開,淡道:“勞煩表妹,借過。”
崔寄夢這才低下頭,低低道了聲抱歉,而后側身到邊上避讓。
是她多心了,方才聞到這股檀香,竟以為大表兄才是救他的人,可這位表兄如院里嬤嬤說一樣,冷淡矜貴,仿佛一樽大佛,無情無欲,唯獨在她擋住他路時皺了皺眉,顯出點不耐煩。
總之,怎么看都不像是會親自下水救人的,可能連袖手旁觀都懶得。
大概還會目不斜視地走過。
她心不在焉,謝泠嶼忙關切問道:“表妹怎了?可是被兄長嚇到了?”
她搖頭笑笑,“沒有,是我失禮了。”
兩人繼續往前走,穿過杏林,謝泠嶼試探著問,“表妹先前見過大哥哥?”
崔寄夢拂開攔在身前的一枝杏花,“未曾,只覺得似曾相識。”
謝泠嶼正忐忑,又聽到她說:“大表兄與我認識的一位兄長有些像。”
“怎樣的人物能和大哥哥相提并論?”謝泠嶼幾乎脫口而出,又覺得無禮,摸著鼻梁訕道:“我是說,表妹這位兄長定是個百里挑一的人。”
崔寄夢眸中含笑,“只是氣度有幾分相似,無法與大表兄比肩。”
這話看似貶低,實則是對親近之人的維護,謝泠嶼暗道不妙,忍不住追問:表妹很喜歡那位公子?
崔寄夢笑了笑,眼中充滿懷念,“他是我最信賴的人,我們就像兄妹那樣。”
謝泠嶼松了口氣,二人邊閑聊邊走著,很快到了皎梨院附近。
崔寄夢走后,謝泠嶼轉悠到了佛堂附近,這周圍林木環繞,綠意盎然,不遠處有片湖,正是崔寄夢落水那處。
謝泠嶼想起此事,徑直往佛堂去。
路過堂前菩提樹下時,他抬頭看了看,幼時記憶歷歷在目。
因兄長是長房長子,自幼聰穎過人,家中對他寄予厚望,自然也更嚴厲。
五歲起,他就被要求每日晨起扎一個時辰馬步,再抄一個時辰佛經。
而謝泠嶼看熱鬧不嫌事大,每日清晨兄長在菩提樹下扎馬時,謝泠嶼倒掛樹上,摘了菩提子往下投。
兄長抄寫經文修身養性時,謝泠嶼則在邊上聲情并茂念起風月本子。
他念得面紅耳赤,謝泠舟卻恍若未聞,依舊波瀾不驚。
真像個和尚。
后來兄長十二歲時,從大房搬出,住到離此稍近的沉水院,兩年半前祖父去世后,直接常住佛堂。
白日他在朝堂上爾虞我詐,夜里就回到佛堂,當個清心寡欲的貴公子和尚。
謝泠嶼甚至無法想象將來兄長新婚之夜,冷著臉與妻子圓房的模樣。
他笑著跨入佛堂,正堂有一樽高達一丈的大佛,莊嚴肅穆,往里走是一處書房,兄長正端坐案前,提筆寫著什么。
察覺到他來了,謝泠舟眼皮子也不抬,抄經的手依舊平穩。
謝泠嶼想起方才他看表妹如同看一塊石頭的眼神,又慶幸又好笑,“兄長不會真的要當和尚吧?”
謝泠舟未理會他。
謝泠嶼自討沒趣,這位兄長只比他大三歲,但卻穩妥持重,叫家中弟妹心生敬畏,他斂起不正經,清了清嗓子。
“先前,多謝兄長替我救了表妹。”
謝泠舟執筆的手微頓,沉默須臾后反問:“救崔表妹的人,不是二弟?”
“對對,是我!”謝泠嶼一拍大腿,笑道:“總之多謝兄長。”
那日他聽府里人說崔家表妹非但不像先前傳的那般丑,還貌若天仙!內心悸動,在前院流連,想來個偶遇,誰知苦等半日,只等來表妹落水的消息。
趕到湖邊時,人已散盡,湖面殘存漣漪,想來表妹已被救起,謝泠嶼松了口氣,剛要離開,見兄長正匆匆折返,走到水邊,在低頭找東西。
青年渾身濕透,外衫不翼而飛,身后烏發濕透,鬢邊貼著幾縷亂發。
謝泠嶼猜是兄長救了表妹,正想詢問,謝泠舟卻一挑眉,將他拉下水,好在他水性極好,并未傷著,只是衣衫濕透。
謝泠嶼狼狽地爬上來,正要質問他為何突然兄弟反目,謝泠舟淡淡看了他一眼,話語平和但近乎威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