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藺綺望著他清雋的眉眼,又想起林守說的一番話,一下子又蔫兒了。
噬骨錐心是怎么個噬骨錐心法,姐姐身體不好是因為這個嗎,這樣的疼痛是定期來一回,還是時時刻刻都疼,藺綺想問問他,又知道姐姐肯定不會告訴自己,貿然問了還連累林守,話到嘴邊又被她生生咽下去。
她的眉眼不自覺絞起。
容涯偏頭看她,點了點她眉心。
他思忖了一會兒,輕聲問:“方才不是好了,怎么又不開心,還生我的氣?”
藺綺:“嗯。”
容涯仙尊愣了下。
“好吧,”他輕聲笑了一下,語氣輕緩,目光落在雪地上,說:“那我再努力一點。”
藺綺偏過頭不看他,又想起藍衣少年背著她,走在回琉璃臺的路上,壓壓她身上蓋著的披衣,小聲跟她保證,說我會努力的。
藺綺這時,才終于有了他們是同一個人的實感,姐姐歷盡千帆變成如今的模樣,身上卻仍然保留著那個意氣風發驕傲坦蕩的少年的影子。
今夜大雪,無星無月,
藺綺站在原地怔了一會兒,容涯喊了兩聲袖袖,才把藺綺的魂叫回來。
集市上,藺綺遇到藺浮玉和江梅引。
江梅引皺著眉跟藺浮玉抱怨,說卦圣是不是瘋了,大半夜的召親傳弟子過去,不用睡覺嗎。
藺浮玉知道他的憤憤不平完全是容儀章被叫走,藺浮玉覺得,就自己大半夜被他喊起來聽他埋怨這件事而言,江梅引也挺晦氣的,他一句話都懶得說。
藺浮玉看見藺綺。
他白天找藺綺找了很久也沒找到,在這兒遇見實屬意外之喜。
“袖袖是你小字嗎。”藺浮玉問。
藺綺點頭。
“很好聽,”藺浮玉語氣溫和,笑著夸獎,他忽然發現藺綺自從上了臨云宗,就一直叫藺綺,心中忍不住生出好奇,問,“你先前知道自己姓藺?”
“卜卦卜出來的。”藺綺說。
“藺”這個姓是林守卜出來的,“綺”是姐姐起的,“袖袖”也是姐姐起的。
江梅引對卦術有些了解,感慨道:“能準確卜出姓氏,應當是位卜術高超的卦修前輩。”
藺綺心道當然啦,就是你剛剛罵的那個呀。
藺浮玉跟她交代了點第二試的內容后,便很有眼力見地離開了。
第二試是傳統的擂臺比武,第二試結束,仙門大比就結束了。
但根據歷屆仙門大比的規律,第二試后的排名和秘境大比后的排名其實不會有什么差別,只會有微妙調整。
藺綺在秘境大比中獨占鰲頭,由于殺了合道主將,分數一騎絕塵,第二試哪怕每一場輸了,也穩穩占著榜首。
不過藺綺想的不是仙門大比,想的是自己的姓,藺綺眼睛眨眨,忽而想到一種可能,問:“如果林守不卜那一卦,我是不是就不姓藺了。”
容涯問:“那你姓什么。”
“跟姐姐姓林呀。”藺綺說。
青年安靜地看了她一會兒,指尖摩梭穿糖葫蘆的竹簽,暖黃燈光投在他纖細的鴉睫上,流著一種溫和而柔軟的光。
他嗓音清冷,眉眼溫柔,道:“你就姓藺。”
藺綺覺得姐姐沒聽懂她的話,她又想解釋自己的話。這時,容涯仙尊漫不經心開口:“臨云宗山城沿襲千年,一直都是這樣,不曾遭過什么大的變革。你現在看見的它是什么模樣,千年前就是什么模樣。”
參差樓閣之上,飛檐之下,花燈輕晃,燈影連綿成河,青年說:“我年少時若是不開心,就喜歡來山城閑逛。”
藺綺抬眸看他,問:“所以姐姐帶我來這兒?”
容涯笑說:“是。”
白衣青年牽著藺綺的手,走在集市上,薄藍瞳仁映著碎雪,他語氣清溫,笑道:“我從前喜歡從街頭走到街尾,一路走下來,看見我守護的人平安喜樂,安居樂業,我就會很有成就感,覺得自己是圣人,可以拯救蒼生,由此便會開心許多。”
年少時的宏愿終歸只是一句笑談,如今想想,覺得以前的自己多少有些虛榮幼稚。
他能拯救誰呢,他連自己都救不了。
還連累袖袖難過。
大雪傾灑而下,在花燈的暖黃光芒中閃爍翻飛,容涯微抬頭,望街上錯落的樓閣。
雪落之時,離年關便很近,過不了多久,人間又是新的一年。
可惜,山中無甲子,他對人間的紀年沒有什么概念。若是他知道,便明白自他背棄師恩,離開臨云宗之日起,直到如今,人間已經走過了多少漫長歲月。
藺綺搖搖頭:“我和少年時的姐姐不一樣,我不想拯救蒼生。”
藺綺對自己的定位很明確。
——她是一個壞人,在姐姐面前會裝裝好人。
容涯語氣輕柔,笑著跟她說:“你若有此等宏愿,才真正讓我擔驚受怕。”
藺綺眨了眨眼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