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字畫古玩行請的修復工匠,定是技藝極高的,想起被自己染了手印的名畫,秦妧問道:“可以向您打聽一下,請來的是哪位匠師嗎?”
“匠師周清旭。”
而隨著店家話音落下,店門前剛好傳來一道應答,“催催催,急什么???”
秦妧聞聲望去,見一布衫男子背著個箱籠走進來,清俊的臉上掛滿汗滴,對著店家怪嗔道:“可別念叨我了,大熱的天,我跑了不下十家畫行,就不能歇歇乏打個盹兒?”
店家直呼冤枉,“是這位夫人向我打聽的。”
匠師假兇地看向秦妧,卻在對上一雙清凌凌的杏眼時,怔了片刻,隨即低頭放下箱籠,拿出修復的工具,“夫人找小生何事?”
秦妧道明緣由,并說那幅畫千金難求,馬虎不得,想先瞧瞧他修復眼前這幅畫的成效。
誰也不愿被質疑能力,即便秦妧就事論事,單純只想見識他的水平。
將畫作平鋪在畫幾上,周清旭動作麻利地修復起來,沒幾下就將上面多余的污點去除了。
店家連連稱贊,并支付了費用。
秦妧也覺驚嘆,想與他約個上門的時日,哪知青年背上箱籠,頭也不回地往外走,頗有幾分傲嬌隱在骨子里,“小生每月只進城一次,今日已收工,需等下個月。夫人等得起嗎?”
能工巧匠不好尋,秦妧哪肯放過,立即支付了訂金,并相告了住所。
一聽是安定侯府,周清旭顯然遲鈍了下,“行,下月初芒種,小生會在午時前抵達。”
“好,多謝?!?
目送青年離去,秦妧讓店家將那幅畫包了起來,帶上了馬車。
回到侯府,沒等踏入垂花門,就被薛媽媽攔下。
“大奶奶,夫人有請?!?
秦妧將畫作交給暮荷,只身跟在薛媽媽身后,走進了辛夷苑的正房。
楊氏懷里還抱著那只波斯貓,正坐在軟榻上沏茶,“過來坐吧?!?
秦妧坐過去,笑著接過紫砂壺,為她沏茶,“母親喜歡貓,不如自己也養一只。”
“不了,偶爾過過癮就行了。”
不知是否聽懂了這句話,波斯貓“喵喵”兩聲,掙開楊氏跳到地上,舔舐起爪子。
秦妧看著它,忽就想起昨日在花苑假山里的一幕,正在她猶豫要不要如實告知楊氏時,卻聽得一句話——
“昨日敬成王妃前來,對你的態度不算友善。我雖明面上與她客氣,但心是向著你的。之前我希望你能主動去改善與他們的關系,如今看來,是考慮不周了。按著立場,無論怎樣,她都不會接納你。”
秦妧執盞的手一頓,半垂下眼簾,“讓母親為難了?!?
“沒什么為難的,明面上過得去就成。不過,你且記著,安定侯府的人,到哪兒也不吃虧。倘若有一日,她當眾給了你顏色,那你也不必退讓示弱?!?
這話無疑是在給自家人撐腰,秦妧捏緊茶盞,按捺住了那根被涼薄親情不斷割劃的心弦,于心中發出了遏云般的妙音。
“兒媳受教了。”秦妧不禁感慨,若在婚事上沒有出現差池,她們婆媳間的關系或許能更親近些。
不過,投桃報李,對于裴池偷腥的事,秦妧也不打算再置身事外,即便這么做會與裴池交惡。
“母親,兒媳有一事不知當講不當講?!?
“說吧?!?
秦妧抿口茶湯潤嗓,之后詳細講起了昨日撞見的荒唐情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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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半個時辰后,裴池黑著臉走進辛夷苑,瞥了一眼臉色蒼白的妻子,咬著腮看向楊氏,“母親,事情辦好了,那女子絕不會再出現在你們的面前?!?
“我們?不包括你?少耍小聰明!”楊氏拿眼凝他,端的是一家主母的威嚴。
別看楊氏平日里沉悶不愛管閑事,所立的家規卻極為嚴苛,嫡庶子可納妾,卻不可背地里偷腥給正室添堵。
聞氏掩帕抽泣起來,也不知是不是既傷了心又丟了臉面。
裴池側頭,緊繃起唇角,余光落在了一旁安靜飲茶的秦妧身上。
本該井水不犯河水的,怎地非要在母親這里逞能,彰顯她的良善?
沒聽到正面的回答,楊氏厲聲問道:“還想裝傻?”
“兒子不會再見她?!?
一個戲子罷了,也不值得自己正面忤逆母親。裴池斜了一眼,示意聞氏替他講幾句話。
聞氏腰一扭,側面朝他。
裴池收回視線,弓腰又聽了幾番教誨,離開辛夷苑時,臉都綠了。
剛巧秦妧也從葫蘆門出來,他屏退周圍的護院和婢女,轉身走過去,沒了往日的佻達和客氣,語氣裹著褪了斯文之后的寒冷,“大嫂若是無事可做,可與內子多走動走動,學學人情世故。傷了自家人不礙事,至少有母親和大哥為你兜底,倘若在外面惹錯了人,給侯府添了麻煩,就不大好了!”
除了大婚那日,還從未與這位小叔打過交道。面對咄咄氣焰,秦妧面不改色道:“我與三弟妹學什么?學如何隱忍丈夫的不忠,還是趨炎附勢、前倨后恭?”
裴池嗤笑一聲,怎會想到平日里悶不做聲的長嫂是個伶牙俐齒的角色!陰柔的面容一凜,他露出了紈绔子最惡劣的一面。
負手、附身、近耳,玩味地笑道:“一個攀高枝兒的虛榮女,就別裝得傲骨嶙嶙了。你借住侯府那半年,對二哥施展的那點手段,別以為我不知。都是釣人那一套勾當,你與戲班的小夕梅有何不同呢?”
陌生的香氣沖入鼻端,秦妧本能后退。與裴衍身段的清雅氣息不同,裴池身上有股濃馥的胭香,像是從媚俗窩里沾來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