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看到外婆好好地站在面前,她的一顆心終于落下來。
外婆笑呵呵的,很喜歡外孫女這副黏人的模樣,在她背上摸了摸,直說道:“又瘦了又瘦了,阿婆給你好好補補……哎,你回來也不說一聲,我得趕緊去買點兒肉回來,對了,隔壁你大爺家今天買了肉,去借點過來……”
見外婆忙得團團轉,郁齡趕緊拉住她,說道:“阿婆,不用急啦,炒兩個蛋就好,我減肥呢,不吃肉?!?
“吠,小閨女減什么肥?你已經夠瘦了,都沒二兩的肉,再減就沒了,肉多點才健康……”
郁齡好脾氣地應著,好說歹說,才將外婆勸住了。
晚餐十分豐富,是臘肉蒸蛋、炒雞蛋、蒜蓉南瓜苗、咸鴨蛋,都是自家種的東西,用的是農村特有的大鐵鍋大火炒,就算是單單青菜配飯,也好吃得不行,還有黃得流油的咸鴨蛋,香噴噴的炒雞蛋,別有風味的臘肉蒸蛋,都是郁齡記憶里的味道,是城市里吃不到的,再高檔的生活,也沒有這種純天然的食物來得純樸芳香。
落后閉塞的山村,卻因為它的純天然而美麗。
“多吃點,多吃點……”外婆嘮叨著,一個勁兒地往郁齡碗里夾菜。
郁齡吃得頭也不抬,嘴里含著食物,含糊地道:“阿婆也吃……”十分沒形象,是她在城里絕對不會有的樣子。
但她這副沒形象的樣子卻讓外婆高興極了,在老人家心里,孩子就是要這么大口扒飯才吃得香。
吃過晚飯,郁齡主動幫忙洗了碗,將它倒扣著瀝干水放到木制的碗柜里,轉身看外婆去喂雞鴨了,忙過去幫忙,因為許久不做了,已經不太習慣這種農活,被外婆攆到旁邊,只能圍著外婆團團轉,開始詢問她的身體情況。
“我好著很吶,不用擔心,你這小閨女,別人說什么就是什么,我還要看著你以后出嫁呢,怎么會有事?”
郁齡抿嘴笑了下,心里卻有點兒難過。
她知道,外婆老了,她干瘦的臉上都出現了老人特有的垂暮之色,也不知道能撐到什么時候。這次倒下可能就是一個預兆。
“阿婆,過兩天,我陪你到市里的醫院檢查一下身體吧。你不用擔心錢啦,這次回來,爸爸給我卡里打了錢,我錢多著呢?!庇酏g皺著鼻子,一臉孩子氣地說。
外婆聽了,一把將手中裝雞食的小木桶摔下,哼道:“他倒是大方。”
郁齡小心地看她,“阿婆,如果你不想用爸爸的錢,我這里也有錢……”
“為什么不用?他江家欠我們郁家的多著,這錢本來就應該給的,還養著他一個閨女,可不是白養的。阿齡收著以后當嫁妝,阿婆這里還有一點積蓄,不用你的?!蓖馄畔仁菣M眉冷對,然后又朝外孫女笑呵呵的,慈眉善目,“你和江禹城說,我需要大錢來動手術,讓他再打點給你?!?
郁齡朝外婆抿嘴一笑,知道外婆的心結,忙轉移了話題。
第4章
山里的天黑得很快,沒有城市的霓虹燈,天邊高掛著一輪圓月,整個世界仿佛一下子進入了蒙昧的時代。
雖然村子的道路比較閉塞,不過早在十幾年前就通電了,只是不知道是不是天色太黑,燈光也跟著變得暗淡,并不像城里那般明亮如晝。
郁齡剛洗澡出來,一陣帶著涼意的夜風吹來,肌膚敏感地起了一陣雞皮疙瘩,忙搓了搓臉,拉緊了身上的披著的外套,躥進外婆的房間。
外婆坐在燈光下整理郁齡帶回來的營養品,鼻梁上架著一副老花眼鏡。
見到郁齡進來,外婆張口就道:“你怎么又亂買東西了?我身體好著呢,不用吃這些東西……”
“就當買個安心吧?!庇酏g披著擦得半干的頭發,盤腿坐到外婆身邊,拿起那些營養品,給外婆介紹是什么東西,有一半是適合老年人使用的保健品。
外婆努力瞇著老花眼看,一邊笑呵呵地聽著外孫女的講解,等她說完后,方才說道:“我都是半截身體入土的人了,吃再多也沒什么用,以后不用再買啦,就算你有錢,也不是這么敗的?!?
“沒事,錢花光了再賺,但是阿婆只有一個,沒辦法賺回來?!庇酏g說。
外婆被這話逗得笑起來,臉上的褶子都舒展起來。
祖孫倆說了會兒話,夜色漸漸深沉,世界變得越發的安靜。
看時間差不多了,外婆便趕她去睡覺,“你今天坐了一天的車也累了,快點去休息,省得明天起不來?!?
雖然外孫女回來看她很高興,可她也知道外孫女一定是為了自己推了所有的事情,又覺得連累了她。外婆知道村子的情況,留不住年輕人,也不適合年輕人過這種像退休一般的老年人生活,所以外婆知道年輕人都不喜歡待在村子里,一直沒有讓孫女回來長久居住的意思,不想因為自己束縛了她。
外婆從年輕時就是個要強的,就算現在老了,依然不改牛犟脾氣,認定的事情,很難讓她改變主意。也因為如此,所以郁齡沒有說回來住多久,只說正在休假中,省得外婆又要犟起來。
離開外婆的房間,郁齡穿過走廊時,又是一陣清涼的夜風吹來。
四月份的山間,夜間的溫度比擬春天的寒意,需要穿上厚衣服。郁齡沿著走廊走了幾步,忍不住停下腳步,抬頭看向夜色中的起伏的山脈,在月光下蒙著一層紗華,層層疊疊,像夜色中安靜佇立的巨獸,默默地凝視這座寧靜而閉塞的小山村,亙古不變。
心臟猛地劇烈跳動了下,郁齡摸摸手臂顫起的雞皮疙瘩,視線掃過周遭,肉眼所過之處,自然什么也沒發現。她用力地按了按自己的手,讓自己別胡思亂想。
回到房里,郁齡鉆進七八十年代手工制作的架子床里,燈光從紗帳透進來。
她打開手機,果然看到幾通未接電話和來電顯示,都是同一個人打過來的,看了下時間,現在才晚上八點半,但是村子里的人大多數都宅在屋子里,不是在看電視,就是準備睡覺了,整個村莊除了遠遠傳來的狗吠聲,安靜無聲。
郁齡拔通了電話,只響了幾聲便接通了。
“喲,還知道給我打電話?。俊被鸨穆曇魝鱽?。
“安姨,山里的信息不好,我也沒辦法,現在信息都沒滿格呢,等會兒信號不通掉線了,你可不能怪我?!庇酏g誠懇地說道。
“聽你鬼扯!”安茹顯然是知道郁齡的性格的,恨恨地將她罵了一頓,“我說你跑什么跑?你以為我真的能將你綁住不讓你回去不成?和我說一聲會死???你這死丫頭,就愛一個人亂跑,要不是你亂跑,憑你的顏值和演技,早就能擠進二線明星中了,也不會到現在還是一個十八線的邊緣人,丟不丟臉?”
“你不覺得丟臉,我也不會丟臉的。”郁齡回道,“而且如果當時我和你說了,你一定會將我罵成狗?!?
“那你現在就不怕我將你罵成狗?”
“沒關系,信號不好,隨時會掉線。”
安茹是景安傳媒公司的王牌經紀人,和郁敏敏是大學時代的好友,所以當初郁齡被俞荔勾搭跑到娛樂圈來發展時,安茹是不留余力地想捧她的,可惜郁齡不長進,三天打魚兩天曬網,又有江家的人搗亂,直到現在,還是個十八線的透明人。安茹知道江家那邊一直不希望郁齡混這圈子,覺得丟了江家的臉,安茹暗暗憋著一口氣,總想將郁齡捧成大明星回去打江家的臉,每次有什么資源,都先緊著她。
這次好不容易爭取了裴導電影的一個討喜的女二的角色,可她連試鏡都沒去就跑了,將這機會白白地讓給了公司里的另一個女藝人,讓安茹實在是氣得夠嗆,想抓這熊孩子揍一頓。
這會兒,安茹簡直被她氣得半死,只是再氣,也得按捺下來,先是詢問郁外婆的情況,說道:“其實你回去也好,敏敏走得早,你阿婆現在只剩你一個親人了,年紀又大了,你就多陪陪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