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行云州的地勢也改了許多,百花州不叫百花州,曾經百花州靠近行云州的方向,年城那里也成了一片荒蕪,萬年密林依舊在,只是存在數萬年的樹也不知何時死去不少,僅有零星幾株高高壯壯,反倒是濃霧散盡,長了一些野生的果樹與雜草。
有許多山改了樣貌,奚茴已經叫不出它們的名字了,而原本問天峰的地方也沒有天坑,而是長了一片雜草,站在山頂往下看,被風吹動的碧波草浪給行云州煥發了別樣的生機。
從前,她不曾在行云州中看見裊裊炊煙,也不曾看見過有人將糧食掛在檐下或用簸箕裝起來晾曬。
五彩斑斕的行云州叫奚茴陌生,也叫她心中生了些許說不清道不明的酸脹感。
這世間,少有人去學習法術了。
其實奚茴對過去的行云州也不太熟悉,她生于五宮,也長在了五宮,只在年幼時于五宮附近的城鎮里溜達過,那時的行云州里人人手中都有法器,販賣的靈石玄金各式各樣不計其數。
順著漓心宮的方向往下看,依舊能在山腳下看見一棟棟房屋,鱗次櫛比的樓閣彼此攏在一起,像是給鎮子圍上了圍墻,就連中心的街道也是按照八卦陣法的排布所建。
這些都是很久以前留下來的痕跡了。
行云州里的房屋建造和人的穿著雖與以往不同,卻也沒有京州變化得那么大,女子盤頭、男子戴花成了時下最盛行的打扮,故而街上有許多賣絹花的小攤,也有一兩個提著籃子賣鮮花的小童。
奚茴牽著云之墨走在街上時,便有好幾個賣絹花與賣鮮花的小攤在招呼她,還有為了能做成生意的婦人笑盈盈地湊過來,說只要買花了便可替奚茴盤發。
奚茴滿頭青絲垂下,沒有任何裝飾,烏黑的發絲又長又密,非常適合盤一個漂亮的發髻。
她看著陌生的街道,陌生的笑臉,以及略微陌生的口音,若非方才還在山上瞧見往日仙宮,奚茴險些就要認不出這里是行云州了。
她有些警惕,可滿街道的人手無縛雞之力,打鬧的孩童調皮地去逗巷子里的狗,聽見犬吠便嚇的尖叫跑到一旁,卻還是樂此不疲地去挑釁。
攤販上再也看不見靈石寶器,反倒是瓔珞手帕胭脂水粉一類掛滿了攤位,還有些畫了鬼臉的面具賣得頗好,很能討那些調皮搗蛋的小孩兒喜歡。
男人們肩膀扛挑著重物,婦人腰間纏著圍裙,還有賣米糕的將米糕切成小塊,免費贈人品嘗,喜歡再買。
奚茴聽到了許多聲音,孩童的嬉笑聲,婦人的叮囑聲,男人的叫賣聲與老人的詢問聲。
“我們等會兒去神仙海放紙鳶吧!昨晚我爹給我糊了個可漂亮的紙鳶啦!”
“莫要再跑了,瞧瞧你那衣裳臟的,跟個小泥猴似的。”
“客官您仔細嘗嘗,這絕對是咱們鎮上最好吃的米糕了,剛出鍋,熱騰騰的,甜而不膩,您嘗嘗!”
“我家那老頭兒到點就要去下棋,天黑了才回來,我都懶得說他!”
……
一條小小的熱鬧的街市,似乎把人間百態都映射了出來。
奚茴握著云之墨的手越來越緊,呼吸漸漸放緩。
這里不是她熟悉的行云州,更像是她第一次離開行云州所見的年城,是曦地真正應該有的樣子。
兩千年,足夠萬事變遷,這兩千余年來曦地幾乎沒有鬼魂作祟,人人安居樂業,不必擔心夜里的風聲鬧人,也不必擔心夜路蜿蜒,生離死別后,迎接他們的是另一種新生。
也似乎只有現在這樣的世界,人們才更能接受死亡,更加不畏懼死亡。
“買一朵吧。”站在奚茴身邊的婦人還在介紹她的纏花:“你看,這紫玉蘭花尤為襯姑娘的顏色。”
云之墨的眼神朝那活靈活現的紫玉蘭看去,奚茴見到他目光動了動,于是輕笑:“好,那就請幫我盤一個你們這兒最時興的發髻。”
“哎!”婦人高高興興地拉著奚茴在她的攤位旁坐下,倒了一杯清水,拿出一把木梳便開始為奚茴梳發。
一旁與婦人一道看攤位的似乎是她的女兒,一雙眼睛時不時朝奚茴看去。
周圍的人多了奚茴才弄明白這婦人堅持不懈要為她盤發的原因。
奚茴生的好看,與云之墨往他們攤位旁一站便能吸引大半條街的視線。如今奚茴就坐在攤位旁盤發,可不就成了攤位的活招牌,旁人見奚茴戴花好看,也愿意花錢在她這兒買幾種樣式回去。
婦人的手巧,她也怕奚茴等不及,很快便將奚茴的發絲盤了起來。
兩鬢墜掛了些許發絲,后腦勺的發像一抹翹云,紫玉蘭花的簪子繞著發絲斜斜地簪在她的頭發上,煙紫色的發帶在發髻上打了個柔和的結,掛下的發帶恰好落在她的肩背處,貼著玉白的脖子,清麗脫俗。
奚茴有些不自在地摸了一下后脖頸上的碎發,抬眸問云之墨:“好看嗎?”
云之墨一直看著她,聞言笑了笑:“好看。”
婦人遞上鏡子,奚茴望向鏡子里的自己,少女還是過去的容貌,只是笑容有些陌生。
她以前從沒對著鏡子笑過,乍一見到自己眉眼中的笑意,奚茴愣了愣。
放下鏡子,她走到云之墨的身邊,云之墨給那婦人丟了一錠不小的銀子,得了婦人感謝,他不甚在意地牽著奚茴的手離開了這條小街,眼神卻時不時朝她身上望。
的確很好看。
那雙狐貍眼精明中透著些許柔和,奚茴不曾這樣放松過,她以前也不曾這樣開心過。
她的童年時期充滿了黑暗與仇恨,她對行云州從來只有厭惡,可她厭惡的是過去的行云州,不是如今的行云州。
如今這里的人看上去很好相與,也很幸福。
奚茴買了米糕,雖談不上多好吃,卻也是有些滋味的,她往云之墨的嘴里塞一口,自己吃一口,沒一會兒一塊米糕便被二人吃完了。
過了這條街,還有一條更為繁盛些的街道,主街兩旁有茶館與酒樓,還有棋社與書齋。他們不再寫黃符了,也不再用朱砂,不再大量的用青銅制造引魂鈴,唯一與過去相連的,卻是好的首飾鋪子里還是會掛賣一些明晶制成的小物件,玉佩、簪子、珠串一類。
奚茴吃夠了米糕,想喝點兒花茶解膩,她與云之墨走入了客棧,正聽見里面一個年歲頗長的老者折扇敲桌,說起了書。
奚茴點了瓜子,一杯花茶,一杯龍井,還要了一粉桃花糕,一見能聽故事了,打起了點兒精神。
說書人道:“眾人可知,行云州中有活神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