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寧卿不知何時站在了他的身后,她也聽見了哭聲,眼中不忍,又無可奈何:“她這樣會有危險的,我去守著她。”
這座山上無人來過,山路崎嶇,下山的小路靠著懸崖,一不留神便會摔下去。更何況現(xiàn)已是深夜,奚茴又那樣悲痛,她未必能完好地走回去。
寧卿說完,正要去接司玄手中的發(fā)帶,卻在她拿走發(fā)帶的時候,看見司玄的手不自然地握緊了一瞬,僅那么一瞬,寧卿抬眸看向他。
司玄放手,也看向她的眼道:“去吧。”
寧卿點頭:“好。”
收起發(fā)帶,她又輕輕碰了一下司玄方才被奚茴握住的手腕,眼神中閃過意外,顫巍巍地收回了手。
寧卿背對著司玄的方向離開,她去找奚茴的這一路上心跳卻越來越快,回想起方才觸碰到司玄手腕上的溫度,寧卿的心中五味雜陳。
司玄的身體是溫熱的,卻不是那樣滾燙的熱意,可她也看了司玄的眼,他像是對自身的變化一無所覺。
這到底是怎么一回事?
不容她多想,寧卿便追上了奚茴。
好在她跟過來了,這座山的確危險,奚茴下山也沒看路,不知第幾次摔倒后又滾到了山側(cè),若非寧卿攔著她便要從懸崖邊上落下去了。
縱使意外不會讓她死亡,卻也還是會感受到死亡的恐懼和痛苦。
待寧卿扶住奚茴時,奚茴虛弱得幾乎站不穩(wěn)。她身上被荊棘割出了無數(shù)條細小的傷痕,濃烈的血腥味擴散,她見追她而來的不是司玄而是寧卿,心中最后一絲希望也被湮滅。
這世上沒有云之墨了。
這世上無人愛小鈴鐺了。
第92章 九夜長燈:八
◎神明不會欺騙任何人。◎
寧卿將奚茴送回漓心宮后山的小苑前, 謝靈峙已經(jīng)在那兒等著了。
見到奚茴安然回來殪崋他才松了口氣,又見將奚茴護送回來的是寧卿,謝靈峙一時沒有靠近。
奚茴沒瞧見謝靈峙, 她如今像是又回到了行尸走肉,訥訥地與寧卿作別后便往小苑里慢吞吞地走過去。院子外種了一排翠竹, 竹影遮住了謝靈峙的身形, 他見奚茴回去也沒再打擾, 再看她現(xiàn)在這番模樣, 也知道她去見司玄的結(jié)果并不好。
走回院中, 粉色的海棠花鋪了滿地,奚茴沒進屋子,只是回到了海棠花樹下的藤椅上坐著, 她手里攥著那截紅發(fā)帶,腦袋空空的。
哭了一路,在遇見寧卿后她便沒再流眼淚了。
即便心里再難受, 奚茴也沒有讓人看笑話的意思, 哪怕寧卿出于好意, 奚茴也不想再見到她了。
這事就是這般奇怪,她與寧卿喜歡上的是一具身體里的兩種完全不同的魂魄, 偏偏, 他們不是一體又不可分開。
過長的發(fā)絲幾乎拖到地面,隨著風掃起花瓣, 奚茴繞著發(fā)帶打算將頭發(fā)重新束起, 又在折疊發(fā)帶的時候腦海中閃過些許靈光, 驟覺不對勁。
奚茴撫摸著發(fā)帶邊角上像是被火燒出一道淡淡痕跡的缺口, 乍一眼看過去根本無法發(fā)現(xiàn), 唯有用指尖去觸碰才能察覺到細微的痕跡。
她將發(fā)帶平攤在手面上, 順著卷曲的邊緣輕輕一握,雖有些許偏差,但那的確是被燙壓成了握痕。
奚茴的心在這一瞬猛烈地跳動了起來,她緊緊地握著發(fā)帶,回想起她隨手拿起這條發(fā)帶綁在發(fā)上的記憶,這些發(fā)帶大約是謝靈峙在她三魂七魄被封鎖心海時所買的,自不會是被人用過或弄壞過的殘次品。
發(fā)帶由絹所做,封了邊緣,更不會因綁束而扭曲,仔細去看,每一寸握痕都像是被高溫燙得卷曲。
她戴著發(fā)帶去找神明,在那方結(jié)界里,待見到神明真容時這條發(fā)帶才落了下來,后來她終于見到了司玄,也就沒去管什么發(fā)帶了。
這條發(fā)帶為何會在寧卿的手中?寧卿又為何會在那座無名山上?
奚茴本就有些小聰明,過程并不難猜。
司玄將她帶離了神明的結(jié)界,連帶著屬于她的發(fā)帶也一并被帶了出來,即便寧卿默認了讓司玄與奚茴單獨相處,卻也不會不管不顧,她必在不遠處守著才能放心。
所以奚茴離開山巔,寧卿攜發(fā)帶找來,救了她一命,為了確保她的安全,一路將她護送到了院門外。
發(fā)帶除卻奚茴碰到,能經(jīng)過手的便只剩下寧卿與司玄兩人,寧卿扶著奚茴時奚茴感覺得到她的體溫,相對常人更冷,那樣的溫度握不出這樣的燙痕。
司玄的體溫也無法握出燙痕的。
唯有云之墨。
只有他那樣靠近便能察覺到炙熱叫人忍不住流汗的溫度,才能在用力握緊時,燙卷了她的發(fā)帶。
奚茴怕這一切都是自己的臆想,怕這些小細節(jié)是她因為失去云之墨而胡編亂造出來的,可她又不甘心,也不想就此認命。
她信司玄沒對她撒謊,又不肯信云之墨真的徹底消失。
若想知道真相,唯有再試一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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奚茴又一次走到天坑邊緣,她看著五彩光柱,昂著頭道:“我來提我的條件。”
這一次諸神沒將奚茴帶入結(jié)界,五彩光柱內(nèi)隱約可見神像,模模糊糊的,又被靈光環(huán)繞,看不真切。
——“你想要什么條件?”
奚茴抿嘴,心口砰砰跳個不停,她道:“我要司玄陪我!”
周圍剎那靜默,就連風好似也停止了,藍天白云之下天坑周圍的光芒越來越盛,直刺得奚茴眼疼。
不待那些神明發(fā)難,奚茴便解釋道:“我的話有歧義,我的意思是,我要司玄陪我作伴。我去哪兒,他便去哪兒,他要盡可能完成我提的要求,只有這樣,我才能考慮答應(yīng)你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