寒君良玉提示您:看后求收藏(詩鼎小說網網m.gzstf.cn),接著再看更方便。
司玄出現在紅楓林中時寧卿不敢相信,腦海中反復徘徊著云之墨的話,再面對如今周身仙云靈氣環繞的司玄,寧卿一時不敢靠近,直到對方喊了一聲“卿卿”。
再見司玄她生怕對方對她亦很陌生,也怕司玄會如云之墨那般排斥她的靠近,她的膽怯被司玄看在眼里,于是他朝她露出了笑容。當時寧卿不管那是不是夢,至少這一聲“卿卿”她等了數萬年之久,她沖向了司玄的懷抱,越過了他們之間墨守的禮儀,緊緊地抱住了他。
許是入人間太久,寧卿亦沾染上了人間的情,長出了一顆類人的心,她感受著司玄懷抱的溫暖,這一瞬,她聞到了滿山花香,紅楓如火,燒去了她所有不安。
這六萬多年曦地發生的事司玄皆無所知,但他知道如今鬼域重新朝曦地融合,情況比六萬多年前還要驚險,他說這是他醒來時聽到的第一縷聲音,熟悉又陌生。
他見到了人間的慘狀,卻還是想先來找寧卿。
“不知卿卿如何度過這些年呢?”司玄沒有推開寧卿,他的手輕輕拍著寧卿后腦上的發,這一聲像是無奈的嘆息,又像是長久思念沉淀下的憐愛。
寧卿緊緊地抓著司玄的衣裳,她知道司玄回來了,又怕司玄會陷入當年,面臨同樣的選擇。她怕他們相聚不了幾時,他又將墜入鬼域,化作那道拯救世間蒼生的結界壁,亦不知,他的異念是否會再生出另一個云之墨。
寧卿有許多話想問他,又不知如何開口,這短短幾天的時間內他們誰也沒有提起曦地,默契地享受難得的重聚,與小世界里片刻的安寧。
但最終,他們還是要歸回現實世界,還是要面對蒼生的祈求。
刻寫在司玄血液里的上古咒印不知被什么壓制,又或是受到了何種阻礙,不再像當初那樣輕易被他的神力調動。便是他用盡全力去喚醒上古咒印,也無法如當年一般以身化界,無法阻止人間這一場浩劫。
寧卿對此沉默著,她總忍不住去看司玄的眼,心中害怕下一刻他便會成為另一個人男人,對她變成另一種態度,但這些天不論寧卿如何看,司玄依舊是司玄。
云之墨好像真的不在了。
人有七情六欲,有旖念,神明原是沒有的。
可寧卿見過云之墨如何對待奚茴,她見過了這世間的愛不分大小,有自我犧牲,亦有魚死網破的殉情,她也生出了七情六欲,她擁有了旖念……或許,她的旖念早在六萬多年前就已經生出了。她對司玄有敬仰,有愛慕,亦有心動和忍不住靠近。
她曾在那片紅楓林中踮起腳尖去親吻司玄,只是一片紅葉隔在了他們倆唇間,寧卿的那一次主動,猶如佛子破戒,她的情不再單單面向蒼生,所以她不曾被上古咒印選中。
那如今呢?
如今司玄亦無法調動體內的上古咒印,是否也有這一層關系?
他再度蘇醒后明明見到了人間慘狀,卻還是選擇先來看一眼寧卿,他為行云州停了雨,召來陽光,喚醒山林花草與靈獸,為的不過是能在人間替寧卿摘一片紅楓葉。
寧卿猜測或許正因如此,所以司玄不能再化作結界壁。
天下蒼生要救,他們少了一條路,便只能選擇其他方法。寧卿與司玄雖是上古神靈,比起蒼穹上其他神仙多出一些本事,可在曦地蒼生面前,他們也一樣無可奈何。
此刻,寧卿背對著玄天光柱,看向手上的紅楓,心下微沉。
一切不如當初云之墨所想,即便司玄蘇醒也無法救活奚茴,她得到了紅楓,卻有人失去了所有。
“為何難過?”司玄略彎腰湊近寧卿,他不解地望向她的眼,企圖看清她情緒低落的原因。
寧卿搖了搖頭,她不知要如何去說,云之墨知司玄的存在,能見到司玄的過往,司玄卻不知云之墨的存在,忘記了云之墨用他這具身體經歷的一切,包括云之墨愛上的人。
她只是覺得可惜,這世上無兩全,在她知曉云之墨不是司玄后,蒼天卻注定他們二人只能活一個。
“卿卿也有不能對我說的話了。”司玄的手掌輕輕蓋在了寧卿的頭上,他沒有責怪寧卿,也沒有追問,只是有些感嘆。
一場橫跨兩界的變故,實則動的是三界眾生的心。
他變了些,寧卿也變了些。
-
青梧宮的大殿上,少女乖巧地坐在了圓凳上,裊裊青煙飄著青松的香,身著綠衣的青年彎腰看向少女的眉眼。
他的手上拿著一枚行云州內尋常的引魂鈴,少女那雙木訥的眼只在他搖響鈴鐺的時候微微顫動了睫毛,目光看向引魂鈴,確定不是她要找的那一個后又回到了灰暗。
明佑收了引魂鈴,忽而伸出一指點了一下奚茴的眉心,淡綠色的光鉆入了她的額頭。奚茴放在膝前的手忽而收緊,眉頭緊皺,低垂的眼眸泛著紅,不及眼淚落下,那抹綠光便消失了。
“她在逃避。”明佑道:“不是我無法喚醒她的三魂七魄,而是她在抗拒我。”
謝靈峙與齊曉站在明佑的身后,二人看向殿內四角點燃的引魂香,哪怕是那些有一魂一魄離體的人,聞到引魂香的味道也該將魂魄召回,恢復清明了,這香氣對奚茴似乎無用。
奚茴抗拒蘇醒,是因為她是主動選擇龜縮于心海,不去面對真實世界的傷害,若強行將她的三魂七魄從心海中拉出來,或許會很傷身。
“她的身體太弱,經不起摧殘了?!泵饔愚D身對謝靈峙道:“不知這些日在外奚茴經歷了什么?她的壽命很短,恐不過兩三年。”
齊曉輕輕啊了一聲:“她好幾次死里逃生,死而復活,這樣特殊的體質也活不過兩三年嗎?”
奚茴在晏城替謝靈峙扛下死招,又在元洲吐血、跳海,這樣她都沒能死掉,又怎會只有兩三年的壽命呢?
“她五臟皆衰,如同花甲之年,便是這兩三年的活頭也得需好好護著她才行?!泵饔拥溃骸八男悦挥伤约鹤鲋?,是生是死,還看其他造化?!?
謝靈峙一直沉默著,青梧宮內陷入安靜后,謝靈峙才問明佑:“當年……他們為何要說阿茴是怪胎?”
明佑微怔,他今年三十好幾,奚茴出生時他并不是青梧宮的長老,可也是知事的年紀。當年行云州發生的事他隨師父看在眼里,奚茴會被說成怪胎一點也不奇怪,只是從無人去挖掘其真正原因。
“奚茴出生前,行云州問天峰下封印松動,險些釀成大禍,她出生那日奚山前輩犧牲,而她又在鬼氣與陰氣環繞下誕生。天驟然落雨,夜半無數鬼影異動,哀嚎聲響徹整片行云州,正因如此,奚茴才被視為噩兆伴身。”明佑道:“她被生下后,岑長老很懼怕她,奚茴三歲那年……發生了一件事?!?
那時明佑練氣歸來,見岑碧青神色匆匆慌張無措地從奚茴的房中出來,那日過后她便趕走了照顧奚茴的嬤嬤,任由她自生自滅。
明佑年輕,即便不認同行云州人對待奚茴的態度,卻也因自身清高和事不關己的冷漠,從未管過她半分。
岑碧青不許人教奚茴法術,其他四宮的長老都覺得她知曉奚茴身世的真相,只是他們誰也不能從岑碧青的嘴里聽到真話,只是更加佐證了當初的噩兆果真是奚茴帶來的,后來,他們便對奚茴越來越苛刻。
被人排擠,被人輕視,被人欺辱,奚茴學會了自保,她會撒謊,會傷人,好的學不會,壞的不用教,漸漸就成了眾人口中的怪胎。
謝靈峙總算弄清楚了奚茴過去在行云州發生的事,因為知曉過往而更加自責,他自以為對奚茴比旁人要好,實則也是那些傷害中的一筆。
“阿茴不是怪胎?!敝x靈峙道:“她比所有人都厲害,比所有人都重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