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云之墨這才敢看向懷中的少女,那些靈光從地底浮出,像是螢火蟲般附著于她的四肢百骸,這一瞬云之墨連呼吸都忘了。
懷中冰冷的尸體逐漸有了體溫,她身上破碎的傷口開始漸漸流出鮮血,云之墨不可置信地將臉靠在了她的心口,直至白雪覆蓋了他的發絲,他才聽見了一聲輕輕的跳動。
緩慢的,卻有力地敲擊在了云之墨的耳畔,就像是將他也從死亡邊緣拉了回來。
“小鈴鐺!”云之墨斂去命火,立刻于周身設下結界,生怕有風吹草動驚擾打破了他方才聽到的心跳聲,就怕……一切都是他的臆想。
云之墨的聲音很溫柔,落在他肩上與發上的白雪正在融化,只是他的身體血液倒流尚未回暖,冰冷的手輕輕觸碰奚茴臉頰上細小的傷,抹去一粒血珠,那么點兒溫度,卻像是將他灼傷了般,讓他不敢輕易動彈。
是劫后余生的慶幸,與不敢相信的惶恐。
云之墨捧著奚茴的臉,喊著她:“小鈴鐺,不要嚇我,也不要騙我……若醒了就睜開眼睛看看我吧。”
寧卿以為,他情傷太重陷入瘋魔了,可當她看見云之墨設下的結界內,奚茴周身縈繞的冷色銀光,心下忽而沉了沉,像是想明白了一件事,又覺得不可思議。
“小鈴鐺……”云之墨沒忍住又落了淚,他將手按在奚茴的心口,動也不敢動,掌心下微弱的跳動提醒他奚茴還活著,可他不知要如何喚醒她。
雪還在下,越來越大,被命火燒焦的土地上頃刻便被純白覆蓋,甚至將那些血色也一并掩藏。
寧卿啞著聲音道:“帶她離開潼州。”
這一聲叫云之墨發顫,他慢慢回頭看了一眼寧卿,這時他才發現原來寧卿還跟在他的身后,心中痛惡又有一絲慶幸,寧卿既然也看見了,便說明不是他瘋了。
奚茴的確還沒死。
“冷不冷?”云之墨摟緊奚茴,他吻著她的耳廓,輕柔道:“我帶你去個暖和的地方。”
云之墨走了,寧卿還未離開,這一次她沒有跟上前,只是一個人在雪里待了許久,再看向被凌霄摧毀的潼州,狼藉之上,尋不到一絲生氣,不久后這里便會與鬼域融合。
潼州陰氣太重,不適合奚茴修養,所以她讓云之墨帶她離開。
被破壞的引魂鈴扭曲變形裂了一條縫隙,寧卿在里面找到了一粒由神力化成的惡鬼眼珠,而那絲神力屬于司玄,只是或許這世間,再也沒有司玄了……
神明與凡人一樣,只擁有一個魂魄,即便魂魄分裂成兩面,一個升為潼州的天,一個沉為潼州的地,卻也不可分割。
凌霄的惡魂死了,連帶著她善良的那一面也會被抹去。
寧卿想她有些明白為何云之墨會帶奚茴來潼州,因為他也看見了凌霄分裂出善惡兩面,由凌霄,他想到了自己。但凌霄不是云之墨,她沒有云之墨那么好的運氣,她的魂魄即便分裂了也是不完整的,云之墨卻是。
他擁有獨屬于他自己的靈魂,與心。
神明也與凡人一樣,只擁有一條命,凌霄消亡便再也不會醒來,世間再無凌霄。
奚茴的確死了,云之墨沒看錯,寧卿也沒看錯,她死得尸體冰冷,血液凝固,卻也神奇地當著他們的面復活過來。
云之墨是特殊的,奚茴亦是。
第82章 凌霄鎖月:十四
◎我好愛你。◎
奚茴做了一個夢。
夢里她到了一片紅楓林, 高大的楓樹兩個人環抱也不能將樹干抱全,一株株紅楓如傘狀撐開,風一吹便往下落葉, 而她置身于一口碧藍的湖泊旁。
往上看,一片白光, 藍天與云彩皆在湖泊中, 這里像是一個顛倒了的小世界, 遠無山, 近無峰, 甚至如此茂盛的叢林里都沒有半絲蟲鳴鳥叫。
奚茴也不知自己如何會到這地方來的,她從未見過此處,捏了捏手背上的肉也不覺得疼, 這才認為自己是在做夢。
夢境的前一刻,她陷入了黑暗中,再往前推, 她還記得晏城的神女惡魂, 也記得那波濤洶涌的陰森鬼氣吞噬了無數條人命, 而她于腥風血雨里頭腦一熱就做出了個后悔不迭的決定。
怎么就毅然決然地以身赴死去救人了呢?
也不知她想救的人,后來活下來了沒有。
“放心吧, 謝靈峙沒事。”
一道清冷動聽的聲音從身后響起, 一直定在湖旁腳步不能動彈的奚茴在聽見這聲后才覺得有道力量解了身上的封印。她終于動了動腳,轉身朝聲音的方向看去, 于是就在一株紅楓樹下看見了個驚為天人的女子。
說是驚為天人一點也不為過, 奚茴睜大了雙眼, 上下仔細打量了那女子幾回。
她碰見過最好看的女人當屬繁城的花魁季宜薇, 只是季宜薇的身上始終有些脫不去的凡塵俗氣, 美則美矣, 也非給人只可遠觀不可褻玩的清高勁兒,眼前這人就不同了。
奚茴突然想起云之墨說的神仙,她想若女神仙擁有人的面孔,大抵就是她此刻見到的這張臉吧。
寧卿在自己的世界里沒有化作凡人的模樣,五彩霞光一層層在她身后亮起,而她金色的瞳雖看向奚茴卻沒有倒映出奚茴的影子,就像一雙漂亮又空洞的琉璃珠。
她膚白如雪,指尖關節處又透著薄薄的粉,那張清冷高潔的面容下還有些許慈悲,不知為何,奚茴竟在她的眼神里瞧見慈祥的意味。
古怪。
處處都透著古怪。
最古怪的是她不過有個想起謝靈峙的念頭,眼前女人便能準確說出她的擔憂。
奚茴再試想了一件事,女人洞察一切,又輕輕笑出了聲:“看來,你的確很喜歡他。”
奚茴問:“你知道我在想誰?”
“知道。”寧卿動了動嘴唇,說出了個她曾從未想過承認的名字:“云之墨。”
奚茴的驚訝就寫在了臉上,她是個一旦不去演戲就什么心思都擺在明面上的人。許是知曉這是在夢里,又許是這夢境太光怪陸離,奚茴才沒對寧卿警惕起來,只是在寧卿說出“云之墨”這三個字后微微皺眉,心里暗自嘀咕了一句。
哥哥的名字只能她來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