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笑容才爬上嘴角,忽而渾身一怔,云之墨眉頭緊蹙再轉身,懷中抱著的少女剎那不知所蹤,客棧前的燈光明亮,整條街巷中的人都在一瞬消失。
風停,聲止,靜謐的長街上沒有半絲生氣,云之墨微微抬頭看向客棧對面胭脂鋪屋頂上的女子,暗金色的蝴蝶面具上閃過幾絲異彩光芒。
女子身背五彩光環,紗衣如云似霧,金色的瞳孔在月色下泛著淡淡的光,周身都籠罩在朦朧中,精致絕美的面容看向世人慈悲,在見到云之墨的剎那多了些許類人的情緒——驚喜。
云之墨低頭看向空空的雙手,亦知道自己陷入了結界中,更擔心奚茴此刻如何了。
“我找到你了。”空靈的聲音似從遠方傳來,幽幽喚了一聲:“司玄。”
聽見這聲,云之墨咬緊牙根,藏匿于面具下的雙眼透出凜冽的殺意,喃喃而出對面女子的名。
“寧卿——”
作者有話說:
來遲啦~
第71章 凌霄鎖月:三
◎她叫——奚茴。◎
寧卿所設的結界并非虛構的小世界, 而是基于現實暫停外界生命,即便他們在結界中待上三年五載,于外界而言也不過是一眨眼的時間。
云之墨先穩下心神, 安慰自己寧卿畢竟是由蒼穹而來,她從本性與司玄是一樣的, 憐憫蒼生, 不會傷害任何一個生命, 與行云州不同。所以即便此刻奚茴不在結界中, 應當也不會遇上什么危險, 倒是他與寧卿之間必須得有個了斷了。
月下女子踏著一陣風,輕飄飄地步入長街上,她赤著足, 腳背閃爍金彩花鈿,未褪去神女面容,行至任何一處都有五彩光芒都隨之而來, 與十步之遙的云之墨形成了鮮明的對比。
寧卿看向眼前男子, 身形一如往常記憶中的模樣, 可畢竟六萬多年未見,他總歸會有改變, 云衫化作烏墨, 金光更成火紋,就連臉上也戴著一張曦地才有的面具。
暗金蝴蝶面具下, 那雙眼與記憶中的不同, 倒是很像多日前寧卿所見的畫像, 她抹去了畫像中不相似的地方, 唯獨那雙凌厲的眉眼不論如何也恢復不到往日溫潤清朗了。
“司玄, 何時醒來的?”寧卿朝云之墨走近。
她的雙足未觸及地面, 足尖輕輕劃過一陣微風,尚未近身便有一道命火在長街中心點燃,從頭至尾將長街一分為二,火焰跳躍的光芒與寧卿周身熒光不得相融,如斗法般叫囂。
“我不是司玄。”云之墨道:“司玄已死,你回吧。”
“你就是司玄。”寧卿不懂為何司玄不認自己,更不懂鬼域的命火如何會被帶到人間,她的眼神滿是詢問:“你何時吞噬命火的?”
幾萬年前司玄以自身化作結界墻沉入了鬼域,從那之后他們便再沒見過,寧卿想司玄如今既已醒來,還吞噬了命火,甚至彌留于曦地必有他的理由。
灼熱的暗紅色火光將長街點亮,隔著這層火,寧卿更看不清司玄的相貌,她自然可以滅去火焰,卻在此刻不敢輕舉妄動。
司玄從未如此對待過她……
寧卿不知他經歷過什么,便也不敢輕易越過他化出的界與鴻溝。
“司玄,鬼域陰寒,你必受了許多苦楚……我于行云州設陣召喚不見你歸來,還以為你遇上了難纏的麻煩,如今見你安然,一切皆好。”寧卿緩慢地朝云之墨伸出手,聲若從空谷傳來:“司玄,曦地如人間煉獄,我們攜手破除厄難,還曦地生靈天明可好?”
“他們是死是活,與我何干?”云之墨再重復一便:“司玄已死,我亦不是他。”
寧卿金色的瞳孔中倒映著火光,像是要看破他面具下的臉。
云之墨道:“其實你自己也知道,百日之陣無用,便表示司玄不會回來了,如今找到我跟前無非是因為這具身軀上還殘留著司玄的氣息。我生他死,這便是事實,不論你是想拯救蒼生也好,還是想找回故人,我都奉勸你別將時間浪費在我的身上,我亦不想見到你。”
云之墨慢慢抬起右手,掌心的火光直沖云霄,對準了銀月而去。
世間萬物皆可被寧卿操控,但遠在蒼穹的月不能,方才那一簇命火燃燒長街而寧卿不踏過來,便表示此處非幻境,而是基于現實世界的結界,破開的方式只能是燒天。
月色暗淡了幾分,云之墨抬起雙臂輕巧地摟住又突然出現于懷中的少女,他垂眸看了一眼奚茴,她果然還在沉睡中,燒花紅的酒香從她的呼吸中傳來,遠處還有行人的談話聲。
客棧門前掛著的燈籠隨微風搖晃,身披五彩異光的女子褪去了神明模樣,再低頭看長街中心燃燒的火焰,便是破除了結界,云之墨也未破除與她之間的界線。
“別再出現在我面前。”云之墨最后警告一句,轉身便要踏入客棧里。
“司玄!”寧卿滅去命火,才上前幾步便被一股氣勁沖撞,她被打得猝不及防,身形陷入了身后的異光中不過剎那便在長街消失。
云之墨腳步未停,一路將奚茴抱回了客棧房內,輕巧地將人放在床上,再彎腰為她褪去了鞋襪。
奚茴的襪子脫掉后腳趾舒適地舒展開,翻了個身,抱著柔軟的被褥睡得更加安逸。
云之墨又打了溫水,打濕毛巾后替她分別擦臉、擦手、擦腳,等做完這些桌上的蠟燭都燒了一半了。
云之墨拆了她的發帶,將她的頭發散披在枕頭上,自己合衣側躺在床外側,奚茴感受到了暖源便不自覺地朝他靠近,從抱著被褥改為抱著云之墨的腰。
司玄與寧卿同生同死,可方才他將寧卿打出千里之外,這具身體卻無任何反應,此一點便足以證明便是殘留著司玄氣息的身軀也不再屬于司玄,他與寧卿毫無干凈,也與司玄的過去斬斷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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寧卿被云之墨那一道勁推離了潼州,穩住身形時已重回了京州白洞城,此地為京州少有的幾處寧和之地,行云州漓心宮的幾人亦在此地暫時歇息養傷。
鬼域多處同時與曦地融合,蒼生大禍亦不是說說而已,便如眼前這般迅速,甚至要不到十年整個曦地便會被鬼域的陰寒之氣覆蓋,又因地勢更改,被海水淹沒。
一切脫離了軌跡,比六萬多年前還要迫在眉睫,若有一日鬼域融合向曦地已占一半,那輪回泉也會徹底枯竭,不再有人新生,亦不會有真正的死亡。
寧卿的手輕輕捂住險些被沖破的腹部,滿心不可置信與無解,她不明白司玄為何會變成現在這副模樣,更不懂他如何能對她出手?
他們曾在天池共同生活了幾十萬年,彼此是最了解對方的人,寧卿不禁回想腦海中司玄的模樣,卻發現除卻相貌,便是周身氣質也與方才所見的人完全不同了。
曾經的司玄,看向她的眼神不是這樣冰冷厭惡的。
他的眼中永遠倒映著她的模樣,只要寧卿去看,便能發現司玄的視線是落在她身上的。他總帶著溫和的笑容,像是一汪溫水包容萬物,司玄明明……分外溫柔。
寧卿還以為他們再次相遇,即便因時間分隔而擁有了秘密,卻也不會生疏,更不會……兵刃相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