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如今她那顆炙熱的跳動的心里,滿滿全是云之墨的影子。
無關他是否是她的鬼使,無關他們之間是否結契。
她總會對云之墨生出欲、望的,正如奚茴說的那樣,若這世上她注定會有一個心愛之人,那個人一定、也只會是云之墨。
原來,這才是她留在軒轅城的原因。
其實無需云之墨再開口了,他想從今往后不論他去哪兒,奚茴都會跟著他的。而聽見了這些話,懂得了這些愛的云之墨,頭一次在沒有觸碰奚茴的情況下感受到了這具身軀的心臟在劇烈跳動,靈魂深處無聲的愛無視咒印束縛,血液沸騰,暖遍全身。
濃烈的火光于云層翻滾,不過瞬息便變幻了。
火云以肉眼可見的速度褪去,院子里被炙烤得即將枯萎的花朵被頃刻而下的大雨打落,滿樹紫玉蘭花掉了大半,短短幾息之間,被火光照耀的軒轅城重新陷入了黑暗中,烏云壓頂,一如岑碧青的心。
小院中如今只剩下她一人,雨水落在身上與臉上染著鬼域的陰寒之氣,那是她熟悉的氣息,因為她曾從那里死里逃生,生下奚茴。
她沒用法術為自己遮風避雨,甚至感受不到雨水的冰冷,渾身的血液在剎那退去,她只覺得周身發寒,那是從骨子里生出的寒意。
奚茴說,這世上恐怕無人愛她。
岑碧青年幼時沒有體會過父母的愛,他們只因她是女孩兒便對她苛刻,后來到了漓心宮,師父是第一個愛她的人,她改了姓氏從此不叫謝青,甚至與謝家鬧了矛盾斷了往來。
后來師父走后,岑碧青與一起長大的師兄奚山成親,她也擁有了奚山的愛,那愛雖然短暫卻很炙熱,足夠后來的岑碧青回味半生。
再后來,她其實也擁有過奚茴的愛,小姑娘總想方設法往她跟前湊,看向她的眼神充滿了期盼。
師父與奚山皆已身故,魂魄未留,直至如今,奚茴也不再愛她了。
這世上,的確無人愛她。
她也不配得到旁人的愛。
第67章 烈陽之風:十五
◎她的孩子,是個不死之身?!?
奚茴沒想到自己出了小院便遇見了謝靈峙, 歡快的神情微僵,她見謝靈峙臉色蒼白地攔在路中央不肯讓步,于是略歪頭露出詢問的眼神。
“我也有話要對你說, 阿茴?!敝x靈峙的聲音有些低啞。
他的目光朝方才奚茴過來的方向瞥去,正好能見到圍墻里側的紫玉蘭花樹, 樹上花朵紛紛凋零, 這世上有的花兒在死去, 有的花兒卻才新生。
奚茴想走也不在乎這一時半刻, 她如今面對謝靈峙也沒什么為難的, 便給了他一些時間。
客棧的長廊很窄,只能一前一后地走著,奚茴偶爾手癢地揪著路邊的花葉。待到謝靈峙于一處停下了她才發現這里離客棧大門很近, 是一處精致的花園,小池里的魚兒全都因為高熱而下沉,假山上的青苔都被曬干了。
方亭有風, 熱乎乎地吹在了人的臉上, 謝靈峙望向漫天的火云, 垂在身側藏于袖中的手緊了緊,他知道奚茴沒多少耐心, 也未讓她等太久便將手里的東西遞給了她。
“這是送給你的, 先前答應的……獎勵?!敝x靈峙攤開手,他的手心里躺著一把尾指長的精致的銀梭, 上面鐫刻著符文, 靈光閃爍, 一看就知道不是簡單的法器。
奚茴接過銀梭于指尖把玩了會兒, 心中不解:“當時說的獎勵, 是不與趙欣燕置氣, 大度饒過她才給的。如今你明知那是我故意離間她和荀硯知,甚至還在今晨殺了她,為何又將這個東西送給我?”
明明謝靈峙說過,做好事的人才有獎勵。
謝靈峙眉頭輕輕皺了一瞬,他也不知自己此刻所為是對是錯,明明他向來恪守規矩,認為這世間是靠法度而行,可如今誰人是好誰人是壞,他已然有些分不清了。
謝靈峙從不知過去的趙欣燕那樣傷害過奚茴,于他而言,趙欣燕的確是個驕縱任性卻待他頗為尊敬友好的大小姐,脾氣差卻不見的人品也差??捎谵绍疃?,趙欣燕是她童年里一個揮之不去的陰影,甚至一度比渡厄崖下的惡鬼還要難纏可怕。
殺人償命,天經地義。
奚茴如今殺了趙欣燕,可要她將命賠出來,那當初騙著奚茴去跳渡厄崖的趙欣燕,又要拿什么去賠呢?
“我也是今日才明白,凡人因擁有七情六欲而生面,善惡皆存于身魂中。不論是趙欣燕還是荀硯知,一個人都不可能一生只去做一件事,只去當一種人,極惡有憐憫,極善生自私,這才是天經地義的。因為這些面,每個人成了不同的人?!敝x靈峙看向奚茴道:“所以我也始終相信,阿茴的人生不止一面,你還很年輕,不能因為殺一人便墮入罪惡,將來也必能因救一人而向陽積善。”
奚茴以前覺得自己與謝靈峙之間永遠有不可跨越的鴻溝,因為她總是聽不太懂謝靈峙說的話,他的長篇道理奚茴聽一半忘一半,過后也從不會去回想。
今日這番話依舊云里霧里,可奚茴意外懂了他的用意。
“你是在……為我開脫嗎?”奚茴眨巴眨巴眼,認真地問出這句。
謝靈峙往日和奚茴說話,多似雞同鴨講,她總敷衍對待,今日卻意外地被她戳中了這段話中的要點,事實上,他的確是在心里找個理由為奚茴開脫。
謝靈峙沒有經歷過她的過去,也在她的童年里變成了個匆匆而過的看客,甚至于某些時候無形中傷害了她,他沒有理由也沒有資格勸奚茴放下,所以這一番話是他送給奚茴的。
“是?!敝x靈峙點頭:“我是在為你開脫。”
畢竟若換做其他人,未必不會做出與她相同的選擇。
奚茴打心眼里覺得,謝靈峙還真是個表里如一的好人,可這樣的好人多半是要吃虧的。
“我好心提醒你一句吧,謝靈峙,行云州里的人早忘了過去神明賜予他們能力為他們劃出結界的初衷,因特殊而使得他們高高在上,在他們的眼里,生命其實并不對等。與這些人為伍,總有一天你會被他們的所作所為沖擊理智,要么與他們淪為一丘之貉,要么也會走向同我一樣的路?!鞭绍钫f完,晃了晃手中的銀梭:“這東西,有什么用?”
“到該用時,你就知道它的用處了?!敝x靈峙垂下眼眸,含糊地說了一句。
奚茴撇嘴,心想賣什么關子?若她琢磨不出用出來,干脆將這銀梭化了當銀子花出去。
她在此處也耽擱許久,不想再留在軒轅城,便轉身輕飄飄地說了句:“走了?!?
謝靈峙未回神,因奚茴的一番話,他陷入了長時間的沉默。
天是何時變了顏色,火云何時退去,軒轅城何時重新被陰氣籠罩的,他都記不太清,只記得暴雨傾泄的瞬間,他腦海中混亂的思緒擰成一團,刺得額心發疼。
行云州的人,真的在意蒼生生死嗎?
其實他早就知道,于行云州眾人眼中人命并不對等,他們也的確生來高高在上,就連漓心宮里便能因為趙欣燕的家世拉幫結派,遑論面向整片曦地九州呢?
岑碧青與張典一路趕來,是怕奚茴墮魔,因趙欣燕的三言兩語斷定了她將來會禍害蒼生,便速速趕來想要解決奚茴。